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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推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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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后第三天,三界共享公约的推行工作正式启动。没有庆典,没有剪彩,没有旧神庭惯常的那种金袍列阵和神力烟花。启动的方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朴素:苏晚晚把试验田里攒了整整两季的观测数据打包成一份标准化的种植手册,通过南瓜根系网络同步传送到了三界所有接入节点。手册的封面是一幅手绘的南瓜花解剖图,旁边用凡间、修真界、神界三种文字写着同一句话:“会种地的都能看懂。”

第一个响应手册的不是五大势力的任何一个代表,而是旧神庭执法司后院那个编了草鞋的执法官。他收到手册的时候正蹲在自己那三分地里给刚破土的南瓜苗松土。他把手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追肥应在坐果初期,以腐熟有机肥为主,忌用生粪”这一条时,忽然想起后院角落里还有半车从天河商会拉回来的三界混合配方土,本来是想留着明年扩种用的。他放下手册,推着独轮车把剩下的土全部运到了地里,一株一株地追了肥。追完肥,他在地头插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执法司南瓜试验田·数据共享示范点”,木牌下方贴了一张契约副本,是他在银狐族草场签的那份种子回流契约的复印件。

半天之内,执法司后院多了十几个来看木牌的神仆。没有人动员,也没有人组织。他们只是从手册上看到“南瓜坐果期需保证每日不少于四个时辰的光照”,而执法司后院是全神界为数不多没有旧神庭高层遮挡、能全天接收银色天光的地方。有人问能不能也在这里种一株,执法官把他领到银狐族草场签了回流契约,然后回来分给他六粒籽。消息传开后,银狐族草场临时设了一个签约点,一张木桌、一把竹椅、一叠契约、一筐从试验田调来的第四代定品种子。银狐族的女子亲自坐镇,每一个来领种子的神仆都得先读一遍公约全文,再签回流契约,最后才能领到种子。

旧神庭年轻的金袍神官把这一幕如实写进了他向旧神庭内部提交的推行日报里:“执法司应到神仆三百二十人,实到三百二十人,全部签约。种植面积合计四亩七分,分布在后院、南墙根、废弃封印台基座缝隙。初步统计,自发参与率百分之百。”旧神庭老者看了这份日报很久,然后在批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将种植手册抄送旧神庭各部门,执法司经验全庭推广。”

凡间推行速度最快。小雪后第四天,二丫在石头村学堂的石桌上摊开一张府城送来的最新契约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已经签署种子契约的村子。从石头村往东到柳树村,往南到桃林村,往西到青石沟,往北到黄泥岗,红点已经连成了片。但最让人意外的不是老区,是老区之外的空白地带。马文才在府城培训三期农桑书吏之后,那些书吏回到各自县里,开始用石头村的契约模板推广种子。短短几个月,府属五县全部建立了种子回流站点,站点之间用牛车和骡子运送种子,虽然比不上根系网络的实时传导速度,但物流通道已经打到了最偏远的断崖沟和野猪岭。

狗娃寄回来的信里夹着一张府城培训的结业合影。他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田村长和马文才,身后密密麻麻站着一百多个农桑书吏。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师姐,凡间南瓜种植面积突破一万亩。种子回流比例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二,比契约约定的上限还低了八个点。不是因为大家不想多回流,是因为南瓜长得太好,扩种速度跟不上留种速度。马通判说,明年开春这个数字会翻倍。”

修真界推行方式和其他两界都不同。念念把清虚仙宗的护山大阵改成了一个根系网络的信号增强器。清虚仙宗的护山大阵原本是三界最强大的防御阵法之一,激活时需要消耗大量灵石,覆盖范围内所有灵力波动都会被压制。念念花了三天时间,把阵法的核心符文从“压制”改成了“共振”。现在护山大阵不再压制灵力波动,而是把根系网络的信号放大后向整个修真界广播。广播内容不是命令,是数据。观测站的灵脉灵气浓度曲线、书院门口南瓜苗的叶绿素含量变化、新入弟子的契约签署率,全部打包上传根系网络,任何接入网络的修真宗门都可以实时查看。

上界天门城商会反应最快。周福海在公约签署当天就拿到了天机阁转发给他的一份完整数据包,三天后就在自家商行的后院里腾出了三分地,专门用来种观测用南瓜。他在商行门口挂了一块新招牌——“三界农事合作数据共享示范商行”,招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商行南瓜数据实时上传根系网络,欢迎同行查阅。”

倒是有几家小商行私下嘀咕,说周福海是在给苏晚晚免费打工,自家的商业数据全公开了还赚什么钱。周福海把算盘拨得震天响,说这三年天门城灵谷进口关税连年增高,运费翻了两番,神界那边灵谷减产的缺口全压在修真界和凡间身上,粮食危机的传导效应已经开始影响商会的进货成本。共享数据不是给别人做嫁衣,是给自己建预警系统,哪里的南瓜长得好,哪里的土质需要改良,哪里的产量可能歉收,数据一清二楚,以后囤货不用靠猜了。他说完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这是苏晚晚用一粒南瓜籽替我算的账,比我自己用算盘打了三千年还清楚。”

推行中最具戏剧性的场面发生在散修联盟的大本营,神界西北角的碎星峡谷。碎星峡谷之所以叫碎星,是因为上万年前神界开辟灵脉时在这里炸碎了半座山,留下满地碎石和深不见底的矿坑。灵脉开采殆尽之后,这里成了散修联盟的聚居地。土是碎石和矿渣混成的灰白色粉末,没有有机质,不保水,连神界生命力最强的野生藤蔓都不屑往这里扎根。以前散修联盟饿死的人,十个里有六个是碎星峡谷的。壮汉拿到种植手册以后,连夜跑去找苏晚晚说碎星峡谷的土质根本种不了南瓜。苏晚晚给了他三袋菌丝土,又告诉他一件事:碎星峡谷矿渣里有一种黑色的玻璃状颗粒,是上古灵石炼制时产生的废弃熔渣。这种熔渣富含磷和钾,只是被高温烧过以后变成了一层硬壳,植物根系无法吸收。但南瓜根系的菌丝能分泌一种酶,专门分解这种硬壳。

壮汉背着三袋菌丝土回到碎星峡谷。先在谷底地势最低、积水最多的地方选了三分地,把碎石筛了一遍,大块碎石垒成挡风墙,细碎的矿渣留着跟菌丝土混合。然后挖了排水沟,把所有被旧神庭废弃的封印符纸残片收集起来泡水腐烂后掺进土里当作有机质补充。最后种下了碎星峡谷有史以来第一粒南瓜籽。七天破土,十二天展叶,半个月抽蔓。那株南瓜苗的根在地下无声无息地分泌着菌丝酶,把周围矿渣里的磷和钾一点一点分解出来,输送给叶片。壮汉蹲在地头拔了根草放进嘴里嚼,这个当年连野草都苦得没法下咽的鬼地方,如今嚼在嘴里竟然有了一点微弱的甜味。

散修联盟的壮汉在田埂上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在自己那份种子回流契约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碎星峡谷第一株南瓜展叶日,土里长出了上万年来第一根不属于矿渣的东西。散修联盟申请在碎星峡谷设立神界第四个土壤修复试点。不求拨款,只求菌丝。菌丝够,地就能活。”

三天后三界农事联盟批准了申请。碎星峡谷成为神界第四个、三界总计第三十九个土壤修复试点。截至目前,推行开始不到一周,三界新增南瓜种植面积已达推广前总量的近四倍,其中神界增长尤为迅猛。旧神庭在推行日报中写道:“公约非以权力行,乃以根系行。根之所至,约之所至。”而苏晚晚在试验田里看完这份日报,只笑着说了句:“有人开始学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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