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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投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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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日正午,天河台上的辩论终于进入了最后的表决程序。

巡察使从石桌前站起来,将三份文件依次排开。左边是《神界规则第三条修正案》,已经在数日前的神界大会上通过,只需要在今天的全体表决中再次确认。中间是年轻金袍神官提交的《补充提案》,包含承认石头南瓜合法种植地位、公开万年前原始档案、保留执法司试验田、以及苏晚晚追加的凡间作物替代方案并行推进四条核心条款,同样已在大会上通过,只差全体表决的正式追认。右边是苏晚晚今天早上才放上去的《三界南瓜根系网络数据共享公约实施细则》,三页纸,涉及数据共享、种子回流、菌丝网络接入权等具体操作层面的规定,刚刚经历了一整天的激辩。

“按神界大会表决规则,”巡察使的声音不高,但在天河台上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三项提案逐条表决。每一项都需要五大势力各一票、中立派一票,合计六票,获得至少四票同意方可通过。第一项,《神界规则第三条修正案》确认表决。同意者举手。”

新派的中年女修第一个举手,散修联盟的壮汉把铜钱往桌上一拍举起了手,异兽族的女子牵着银狐举起手来,银狐的尾巴也跟着翘了一下。天河商会的胖子举起手,算盘珠子被他的袖口带得哗啦啦响了一阵。巡察使自己举起手,中立派,同意。五票。旧神庭老者没有举手。他选择再次弃权。第一项,五票同意,一票弃权,零票反对,确认通过。

巡察使继续宣布第二项,《补充提案》四条核心条款的确认表决。五票同意,旧神庭再次弃权。确认通过。

休整片刻,巡察使宣布第三项《数据共享公约实施细则》进入表决。天河台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项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细则上的每一个字都被反复推敲过,数据共享的范围、种子回流的比例、菌丝网络接入权与退出机制。一整天的辩论最终凝结成了一份修改稿,修改稿上保留了三处尚未达成共识的条款,分别用朱笔圈了出来。第一条是神界数据共享的过渡期时长。旧神庭要求三百年逐步开放,新派主张三十年,天河商会折中提议七十年。第二条是种子回流比例的上限。旧神庭认为应该取消上限,让种植方自愿决定回流多少,苏晚晚坚持保留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上限,理由是过高的回流比例会变成变相的强制摊派。第三条是军事网络接入权的争议,接入网络是否需要经过旧神庭的审批。

这三条分歧,任何一条谈不拢,细则就无法通过。细则通不过,公约即使签署了也是一纸空文。

苏晚晚站起来,没有走向石桌,而是走到了天河台的边缘。天河的银色水流在台基下方轰隆隆地奔腾,水雾溅上来打湿了她的鞋面。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忽然问了一个跟她手里的锄头毫不相干的问题。她问在座有没有人知道南瓜的根须在土里能长多长。没有人回答。她说石头南瓜的主根能扎到两丈深,侧根能铺到方圆五六丈之外。但这不是它最厉害的地方。它最厉害的是每一根侧根上都能长出新的不定根,不定根遇到隔壁南瓜的根须会自动缠绕融合,融合之后把养分和水分互相输送。这不是谁命令它们这么做的,是它们在土里自己选择的结果。她转过身来,“南瓜的根,从来不问上面是谁的地盘。它们只管在土里连成一片。根系连成网,网铺开了,地上的藤蔓自然会找到各自的方向。过渡期是七十年还是三百年,回流比例是百分之三十还是百分之十五,接入权要不要审批,这些不是不能谈。但不能忘了谈它们的前提。前提是先让根连起来。”

天河商会的胖子站起来,把一张刚写完的契约草稿拍在石桌上。他说他是商人,不擅长讲道理,他擅长算账。他问在座的有没有人知道天机阁屋顶上那六粒种子从播种到破土用了几天。小念恩说九天。凡间石头村第四代种子在相同土质下破土需要七天,神界温度偏低,光照没有昼夜交替,出苗时间拉长了整整两天。

胖子把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他说九天出苗这个数据本身就是一个商机。神界没有昼夜交替意味着南瓜在神界的光合作用时间比凡间每天多出近四个时辰。虽然出苗慢了两天,但出苗之后的长势会更快,积累干物质更多,神界南瓜的亩产会比凡间高出一截。从商业角度来说,他是希望神界多种南瓜的,种得越多,天河商会能经手的南瓜籽、南瓜干、南瓜粉的贸易量就越大。所以细则通不通过,对商会来说不是一个立场问题,是一个时间问题。“细则通得越快,我赚灵石的日子来得越早。”他把算盘往旧神庭的方向推了推,“我投同意。不是因为我认同每一条条款,是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三百年也好,七十年也好,三十年也好,数据共享是迟早的事。既然是迟早的事,现在就做。”

散修联盟的壮汉把手里那枚铜钱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石桌上。说旧神庭坚持的那套“神界规则纯度”,一万两千年了,散修联盟的人从来不是这套规则的保护对象,他们只是被纯度过滤掉的杂质。今天这个数据共享公约,讲的是谁种地谁贡献数据、谁贡献数据谁获得菌丝支持。这跟修为没有关系,跟灵脉没有关系。纯度没有市场了。他说完把铜钱推向苏晚晚,“同意。”

异兽族的女子没有说话。她把那份银狐族草场的天根草观测报告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贴着一片刚从试验田里采下来的甜根草叶子,叶子背面附着极细的白色菌丝,那是南瓜根系网络和甜根草根系在地下共生之后,菌丝沿着甜根草的根须爬上来的痕迹。她把报告放在石桌上。不需要再说一个字。异兽族,同意。

新派的女修举起了手。她说她的南瓜苗名叫“小雪”,是今天早上刚开的第一朵雌花。她没有多说,只希望这株苗接入根系网络之后,清虚仙宗那边能同步收到她的传粉数据。顾念恩上次写信来说书院门口的南瓜已经结到第三代了,根系网络里的数据共享能让那两株远隔两界的地里的南瓜,用同一套农事标准来管理。新派,同意。

现在只剩旧神庭。白发老者站在石桌前,低头看着细则是三处朱笔圈出的分歧条款。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第一处“神界数据共享过渡期”旁边写道:旧神庭不再坚持三百年过渡期。改为提议设立分阶段开放方案。第一阶段涵盖基础农事数据,包括土壤、种子、产量、病虫害,时间为十年。第二阶段涵盖灵气相关数据,时间为三十年。第三阶段涵盖天幕结构数据,时间为五十年。不是拖延,是分级。不同类型的数据敏感度不同,开放节奏也应该不同。

他又在第二处“种子回流比例上限”旁边写道:旧神庭同意保留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上限,不再坚持取消上限。然后他翻到第三处,“菌丝网络接入权审批”,沉默了很长时间。天河的水声灌满了整座石坪,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抬起头看着苏晚晚,“接入权不需要旧神庭审批。菌丝在土里怎么长,是它们自己的事。”说完在细则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旧神庭,同意。不是弃权。是同意。

巡察使宣布,《三界南瓜根系网络数据共享公约实施细则》全票通过。三界历史上第一份由神界、修真界、凡间三方代表共同签署的农事合作细则,在小雪日正午的钟声敲响之前,全票通过。没有人弃权,没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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