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神界召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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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石头村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盐似的撒了一地,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育苗畦的稻草帘上,落在石阶缝里那株秋南瓜新蔓的花苞上。小念恩天没亮就起来了,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把学堂里十七个孩子的早饭热好,又把育苗畦的草帘子加了一层。然后她走到石阶缝前,蹲下来,看着那株秋南瓜。立冬抽蔓,小雪开花,冬至坐果,大寒收瓜。这是今年最后一茬,收完这一茬,石头南瓜就完成了从春到冬的完整轮回。
回到屋里,她翻了一下日历。立冬,宜祭祀,宜祈福,宜迁徙。她把日历合上,拿起算盘,把今年秋天的收成账目重新核算了一遍。七个村子,四百多户,南瓜总产比去年翻了一倍,种子回流比例百分之十七,超额完成了契约约定的百分之十五。狗娃和田村长在府城的培训做了三期,培训了上百名农桑书吏。马文才已经把章程推广到了三个府,下个月还要去省城做汇报。一切都很好,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太顺了。从秋分到现在,没有裂缝,没有异动,没有新敌人。神界安静,修真界安静,连张家庄子都安安静静地按契约种地、分种、回流,张瑞上个月还送来了三车草木灰,灰质细腻,烧得比之前更好了。
张琮从门口探进头来,“念念姐姐,石阶缝在发光。”
小念恩放下算盘,快步走到院子里。石阶缝里,那株秋南瓜新蔓的花苞正在发光。光不是金色,不是绿色,是一种极淡的银白色,跟神界天幕的颜色一模一样。光从花苞内部透出来,把整个花萼照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紧紧蜷缩的花瓣和花蕊。然后那道光忽然变强了,强到整个院子都被照成了银白色。光柱从花苞顶端射出,笔直地冲上天空,穿过纷飞的细雪,在云层下方打出了一个银色的光环。光环中央,缓缓降下一件东西。一片花瓣。南瓜花的花瓣,银白色,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花瓣从光环中央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小念恩摊开的手掌上。
花瓣背面有字。字迹是苏晚晚的,写得很急但笔锋依然稳当:“神界大会将启,召凡间代表觐见。携契种,速来。”
小念恩看着这行字,二丫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账本,脸色有些发白,“念念姐姐,神界大会是什么?”
“神界各方势力聚在一起议定神界规则的地方。上次开这种会的时候,三界还是三层隔绝的天,凡间的人连神界的名字都没听过。”小念恩把花瓣收进袖子里,走进学堂,从书架上拿下那个锁了铜扣的木匣子。匣子里存着厚厚一叠契约和信函,她从最底层抽出一张纸。纸是神界巡察使留下的那份神界试验田契约副本,末尾盖着巡察使的金印。她把契约摊在桌上,指着末尾一条条款——“本契约之履行,受神界大会监督。任何一方如需修改条款,须经神界大会全体表决。”
“外婆不是无缘无故召我去。巡察使当初签试验田契约的时候,加过一条神界条款。试验田契约的监督权在神界大会。现在试验田成功了,认证通过了,契约要升级成三界共享公约。升级需要神界大会表决通过。外婆叫我去,不是为了给她撑场面,是因为我是凡间代表。三界共享公约需要三方代表都在场,少一方,表决就不成立。”
二丫把账本抱在怀里,“那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小念恩从木匣子里取出六样东西。六粒第四代定品种子,金线纹清晰;一小袋石阶缝根际菌丝土,菌丝活性良好;三界共享公约的凡间签字副本,三份契约的落款都已签好;一把短柄锄头,是苏晚晚上次回来时留在学堂的;还有顾念恩寄回来的那片被封在透明树脂里的南瓜叶标本。她把种子和土样放进竹篮,公约副本卷好插在竹篮提手的夹层里,锄头别在腰间,然后走到门口,对二丫说,“学堂交给你。育苗畦的秋南瓜已经套了袋,不用传粉。你只需要每天浇一次水,保持土面湿润。南瓜窖里的存粮够吃一个冬天。如果立冬以后有村子来领种子,按契约条款分发,不用等我。如果狗娃从府城回来,让他接手学堂的算盘课。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我很久没回来,石阶缝里那株秋南瓜收了籽,把最好的六粒种回石阶缝里。那是第五代,不能断。”
二丫用力点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在账本最新一页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账本翻过来给小念恩看。页眉上只有两个字:“等你。”
小念恩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石阶缝前。那道光柱还在,银白色的光芒从秋南瓜花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直冲天际。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道光。光柱在触到她手掌的瞬间猛地扩散开来,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然后光柱往回收缩,带着她一起往上升。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学堂院子越来越小,老槐树变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点,石阶缝里那株秋南瓜的黄花苞在雪地里格外醒目。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银色光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光环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那头是一片极辽阔的银白色天空。
她穿过缝隙,消失了。石阶缝上方的光柱也随之消散,雪还在下,落在老槐树上,落在育苗畦的草帘上,落在石阶缝里那株秋南瓜的花苞上。花苞上的银光已经褪尽,重新变回了嫩绿色,安安静静地待在藤蔓顶端。孩子们围在石阶缝前,谁也不说话。过了很久,阿果把自己那碗水放在石阶缝旁边。她说,如果裂缝开了,她能第一个看见。
小念恩落在了一片金色的土地上。土质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腐熟松针的甜腥气。她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小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硫磺味比苏晚晚描述的淡了很多,有机质含量很高,土里混着细密的白色菌丝,跟石阶缝里的根际土几乎一样。外婆改良过了,神界试验田的土被凡间的腐熟松针中和了硫磺,又经过了南瓜根系菌丝的驯化,现在这片土地已经能种任何凡间作物。她站起来,抬头看着神界的天空。银白色的天幕上,那道裂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形状像一条蔓延的南瓜藤,从天幕的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条微型的银河。
“那是根系网络的倒影。”苏晚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念恩转过身。苏晚晚还是那身打扮,素青布衣,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拿着一把锄头,锄刃上沾着刚翻过的新土。她身后是一片比她上次描述的规模大了近十倍的南瓜地,粗粗看去至少有半亩,藤蔓爬满了竹架,叶片浓绿,花苞累累。地边竖着一块粗木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神界试验田·石头南瓜定品种植区”。牌子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土样观测点·凡间对照区”。
“巡察使帮忙开的地?”小念恩问。
“巡察使开了三分,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翻的。”苏晚晚把她带到试验田边上的一座小木屋里。屋里陈设极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一个烧水的小泥炉。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画着神界各方势力的分布图。数十个区域用不同颜色标注,每个区域旁边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小念恩凑近看了看,全是农事数据。土壤酸碱度、灵脉浓度、年均温度、日照时长,每一项都标注了来源和检测日期。
“神界大会什么时候开?”
“三天后。”苏晚晚的手指落在图纸最上方的一片灰色区域,那片区域标注着“旧神庭·神界规则制定之所”,“到时候神界所有势力都会到场。旧神庭、新派、散修联盟、异兽族、天河商会,一共五大势力,再加上巡察使代表中立派。这次大会的议题只有一个,要不要修改神界现行规则,允许三界之间的农事合作合法化。我和巡察使联合提案,把神界试验田的成功经验写入神界规则。但旧神庭那边已经放话了,说凡间种地是‘低等生灵的谋生手段’,不配写入神界规则。”
“所以他们反对的不是合作,是平等合作。他们可以允许神界帮助凡间,但不允许神界和凡间在契约上平起平坐。因为一旦平起平坐,旧神庭的特权就不存在了。”小念恩走到桌边,从竹篮里拿出那三样东西,第四代定品种子、石阶缝根际菌丝土、三界共享公约凡间签字副本,并排放在图纸上,“外婆,这些够吗?”
苏晚晚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种子上的金线纹,菌丝土里还在微微蠕动的白色菌丝,契约末尾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的“念恩”两个字。她看了很久,“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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