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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念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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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界往上看,裂缝比在凡间看到的要清晰得多。每一道裂缝都像一条金红色的伤疤,横在银白色的天幕上,边缘不断地翕动着,每翕动一次就往外渗一缕极淡的金色雾气。雾气穿过上界的天空,缓缓往下沉降,落在山石上、树叶上、水面上。凡是沾了金色雾气的地方,草木都长了一截,不是疯长,而是变得更浓绿、更茁壮,像是被施了一层极温和的肥。

念念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落在石面上的金色雾气,放在鼻尖闻了闻。气味很淡,但她认得。那是南瓜花粉的味道,微甜,带着一丝青涩的草香。她每年夏天都能在石头村的南瓜地里闻到。神界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什么异种灵气,是南瓜花粉。苏晚晚在神界种的南瓜开花了,花粉从裂缝里飘出来,散落在三界的天空里。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为灵脉归属争吵的修士们,忽然觉得很荒诞。这些人争的灵脉,灵气浓度翻倍的原因就飘在他们头顶上,但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转身走到那群修士面前,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诸位,你们脚下的灵脉之所以喷发,是因为神界的南瓜花粉落进了灵脉里。花粉能改良土壤,也能改良灵脉。你们现在争的这条灵脉,灵气浓度是三个月前的近十倍。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娘亲在神界种下南瓜的时间。这条灵脉不是无主的资源,它是我娘亲的南瓜试验田的副产品。”

修士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冷笑着开口,“念念道友,你说灵脉是南瓜花粉养的,有什么证据?”

念念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那六粒南瓜籽,“这是我娘亲从石头村带出来的南瓜籽,跟她在神界种的是同一批。南瓜花粉的颗粒大小、气味特征、对土壤的改良效果,都是可以检测的。你们随便找一根灵脉里的灵草,测一下它叶片上的灵气成分。如果灵气里含有南瓜花粉特有的β-胡萝卜素代谢产物,就证明灵脉的异动来源于神界的南瓜花。这个检测方法很简单,清虚仙宗可以免费提供检测试剂,一刻钟出结果。谁先来?”

没有人吭声。念念把南瓜籽收回去,把清虚仙宗的宗门令旗插在脚下,语气不急不缓,“这块地方,从现在起,设为三界农事合作观测站。清虚仙宗负责观测神界裂缝对修真界灵气环境的影响,数据向所有宗门公开。任何宗门不得独占此处的灵脉,违者按清虚仙宗与上界天门城签署的《灵气共享公约》追责。”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契约,展开。那是最早天门城的代表周福海在清虚仙宗签署的灵气共享公约副本,末尾盖着清虚仙宗和天门城的联合印信,“《灵气共享公约》第一条:因跨界因素产生的灵气异常变动,其影响范围内的灵气资源由所有缔约方共享。这里的灵脉喷发是神界裂缝导致的跨界异常,适用此条。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刚才那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念念手里的契约上反复扫了好几遍,终究没有再开口。念念带来的不只是清虚仙宗的令旗,还有一份盖了章的契约。跟她辩,就等于跟整个清虚仙宗签过的契约体系辩。那套体系的厚度,不是哪一个宗门能扛住的。

观测站的事安排下去之后,念念站在边界线的最高处,抬头看着神界天幕上那些裂缝。南瓜花粉还在不断地从裂缝里渗出来,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剑鞘上,每一粒花粉都带着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晚风里轻轻飞扬,像一场下不完的微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清虚仙宗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娘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院子里蹲一会儿,看着那片种了南瓜的小菜地。她问过娘亲,为什么每天都看,南瓜又不会一夜之间长大。娘亲说,南瓜是在人看不见的时候长的。白天你盯着它看,它不动。夜里你睡了,它就偷偷长一截。你早上来看,叶子比昨天多了一片,藤比昨天长了一寸。它的生长在你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帮它长。你翻的土、浇的水、施的肥,它会用你不知道的方式去吸收和转化,然后在某个早上,给你一朵花。

神界的裂缝里飘出来的南瓜花粉,就是娘亲给的花。她不在场。但花开了。

念念伸手接住一粒花粉。花粉在她掌心里融化了,留下一小片金色的印记,温温的,像刚晒过的石头。她把这片印记贴在袖口的南瓜籽纸包上,金色渗进油纸,渗进里面的籽壳。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她要在观测站里种两粒南瓜籽,一粒是娘亲从石头村带出来的,另一粒也是。边界线上最好的土已经被金色雾气养了整整三天,土质松软,色泽深褐,手指插下去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这样的土,不种南瓜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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