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912章 拔壳(2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把种子当成了有壳的东西,以为攥在手里就跑不掉。”小念恩把手里的瓜仁放在石桌上,“可种子不是靠壳保护的。它的壳薄,一掐就破。它靠的不是壳,是种它的人。人愿意留种,种子就传得下去。人只想囤种,种子迟早烂在手里。”

张瑞看着石桌上那粒被掐开的瓜籽,瓜仁白生生的,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念念姑娘,你说得好。”他把那粒瓜仁拈起来,放在手心里,“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父亲能买李家庄的地,也能买柳树村的地、槐花村的地、桃林村的地。你不卖种子给我们,我们就买地。把地都买下来,种子最后还是我们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狗娃攥紧了算盘,眼睛瞪着张瑞。

小念恩却没有生气。

她拿起石桌上的本子,翻到一页,递给张瑞,“张公子,你看看这个。”

张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每一行都是一户人家的信息。

“柳树村,刘大柱,三亩旱地,家有五口,领种三十粒,已签契约。槐花村,王老根,两亩半水浇地,家有三口,领种二十五粒,已签契约。桃林村,孙二娘,两亩坡地,寡妇带俩孩子,领种二十粒,已签契约。”

一页一页翻下去,三百多户人家,全部签了契约。

“你父亲有多少银子?”小念恩的声音很轻,“三百多户人家,分布在三个村子,二十多个姓氏。他把这些地全买下来,要花多少银子?就算他买得起,这些签了契约的人家,拿着契约去县衙告他恶意囤地,县太爷敢不敢替他押下来?”

张瑞不翻页了。

“这还只是三个村子。”小念恩把本子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明年秋天,这三个村子的种子会分给九个村子。后年就是二十七个。你父亲买得过来吗?”

她把本子合上,看着张瑞,“张公子,你刚才说,种子不是靠壳保护的。你说对了一半。种子确实不是靠壳保护的,它靠的是规矩。规矩就是壳,但它不是裹在籽外面的那层薄壳,是裹在所有种地人外面的那层硬壳。你一个人想把这层壳撬开,撬得动吗?”

张瑞不笑了。

他站在院子里,狐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过了很久,他把手里那粒瓜仁放回石桌上,拱了拱手,“念念姑娘,受教了。”

转身要走。

“等一下。”小念恩拿起石桌上一个红木匣子,推到他面前,“银子拿回去。另外,回去告诉你父亲,他要推广好种子,石头村欢迎。但推广的法子不是买地囤种,是让更多人学会留种。他要是愿意,明天派人来学堂,我教。”

张瑞看着那个红木匣子,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姑娘,你这学堂,教什么?”

“教认字,教算数,教种地,教规矩。”小念恩说,“还教一件事。”

“什么事?”

“壳薄不怕,规矩在就行。”

张瑞把红木匣子推回去,“这匣银子,不留作买种子的钱,留作学堂的束修。我家三个弟弟妹妹,明年开春来上学。念念姑娘,收不收?”

小念恩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上学,不收银子。但有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不管家里有多少地,进了学堂就是学生。学生守学生的规矩,不能仗势欺人,不能以大压小。犯了规矩,跟所有学生一样,抄《契约论》三遍。”

张瑞笑了,这回是真笑,“行。我回去就跟他们说,不想抄书就老实点。”

他翻身上马,带着八个家丁走了。青骢马的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河谷尽头。

顾念恩走到小念恩身边,“你觉得张府真的会送孩子来上学?”

“会。”小念恩把本子收进怀里,“张瑞刚才说买地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后来他翻完那三百多户的契约,眼睛里的亮光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想弄明白这东西怎么做的。”小念恩坐下来,继续给南瓜贴纸条,“囤种的人跟种地的人,其实只隔了一层壳。壳裹着的时候,他一心只想把东西攥在手里。壳一旦松了,他才看得见外面还有更大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南瓜,用指甲轻轻弹了弹瓜皮。

瓜皮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家的壳,开始松了。”

院门外,那粒被张瑞放在石桌上的瓜仁,被一阵风吹到了石阶缝里,正好落在之前那粒南瓜籽旁边。

两粒籽挨在一起,一粒完整,一粒掐开了壳。

但都没入土。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