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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粒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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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石头村的南瓜全部收完了。

小念恩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南瓜,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东边十二亩,西边十五亩,南边八亩,北边七亩,合计四十二亩。平均亩产比去年多了三成半,最好的几亩地,亩产翻了一倍。

“念念姐姐,最大的那个搬过来了!”

狗娃和几个半大孩子抬着一个南瓜,从田埂上走过来。那南瓜足有脸盆大,青皮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沉甸甸的,压得扁担都弯了。

他们把南瓜小心地放在院子中央。

刘婶拿着菜刀走过来,“念念姑娘,今年这个瓜王,按规矩该你来开。”

小念恩接过刀,没有马上下手。她绕着南瓜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瓜蒂,又用手指弹了弹瓜皮。瓜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一面厚实的鼓上。

“熟透了。”她蹲下来,刀尖抵住瓜蒂旁边一寸的位置,“开瓜取籽,是这个秋天最后一件事。”

刀锋切开瓜皮,发出清脆的裂响。一股清甜的香气从裂缝里溢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围观的村民不约而同吸了吸鼻子。

南瓜被剖成两半。

里面是金黄色的瓜肉,厚实绵密,像凝固了的阳光。正中央是一团瓜瓤,丝丝缕缕的纤维里包裹着几百粒饱满的南瓜籽。籽粒比普通南瓜籽大了近一倍,外壳洁白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念恩用勺子把瓜瓤挖出来,放进旁边装满清水的木盆里。瓜籽沉在盆底,一粒一粒,像是刚凝结的霜粒。

“好籽。”

陈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弯腰看着盆里的瓜籽,“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饱满的南瓜籽。”

小念恩把手伸进盆里,捞出一把瓜籽放在手心。水珠从指缝里滴落,瓜籽在掌心里闪着湿润的光。

“这些籽,是去年从那几朵花粉最多的公花传下来的。”她把瓜籽摊开,让周围的人都能看清楚,“传粉的时候,一朵公花只传三朵母花,不多传。追肥的时候,最后一次只施草木灰,不施重肥。浇水的时候,见干见湿,不泡根。”

她抬起头,“每一步都按规矩来,结出来的籽就是这样。”

刘婶拿起一粒瓜籽,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这籽,明年能种吗?”

“能。”小念恩把盆里的瓜籽全部捞出来,铺在一块干净的白布上,“但要先晾干。晾三天,等水分全干了,用纸包好,放在通风的地方。明年开春,谷雨前后,再下种。”

“能分给其他村吗?”刘婶又问。

小念恩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您想分给其他村?”

“想。”刘婶点头,“今年镇上张大户的儿子考中了秀才,在县衙谋了个差事。前些天来村里,说县太爷要推广石头村的种瓜法子,让周围三个村子都来学。可我想,法子能学,种子呢?他们地里的南瓜种子都是老品种,再好的法子也种不出咱们这样的南瓜。”

小念恩直起腰,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南瓜,“刘婶,这些南瓜,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留够自家吃的,剩下的拿去集市上卖。今年行情好,一个南瓜能卖二十文。”

“卖了以后呢?”

刘婶愣了一下,“明年再种。”

“那种子呢?”

“种子从这些南瓜里留啊。”

小念恩摇头,“不够。我算过了,如果要把周围三个村子的南瓜地都种上这种好种子,至少需要两千粒。单靠这一个瓜王不够,得把所有品相好的南瓜都留籽。”

她走到院子里那堆南瓜前,一边走一边指点,“这几个瓜蒂端正的,留。这几个皮色均匀的,留。这几个坐果位置好的,留。”

走了一圈,她点出了四十多个南瓜。

“这些都不卖,全部留籽。一个南瓜能取两百到三百粒籽,四十个就是一万粒。给周围三个村子各分三千粒,还剩一千粒留在石头村。”

刘婶愣住了,“那得少卖不少钱。”

“少卖八百文。”小念恩语气平静,“但明年周围三个村子都能种上好南瓜,后年就是九个村子,大后年就是二十七个村子。到那时候,这一片所有的南瓜地,都是好种子。”

她看着刘婶,“八百文换三个村子,划算。”

陈大爷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笑完了,他说:“念念姑娘,你外婆苏晚晚当年在清虚仙宗,是不是也这么算账的?”

小念恩转头看他,“您知道我外婆?”

“听说过。”陈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边的石阶上坐下,“好些年前,有个游方道士经过石头村,喝醉了酒,讲了一宿的故事。说清虚仙宗有个女长老,把宗门从破落户经营成天下第一宗,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算账。”

“什么账?”

“那道士说,那位女长老跟人签过一份契约,叫《种子协定》。上面写着:好种子不囤积,分给所有想种的人。种出来以后,留下最好的籽,再分给更多的人。谁囤积,谁违约。”

陈大爷抬起头看着小念恩,“那道士还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他说,那位女长老算的不是一家的账,是下一代的账。一家的账,算得再精,也只能富一家。下一代的账,算得通,才能富万代。”

小念恩沉默了很久。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洒下来,把院子里的南瓜染成金色。她坐在石阶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霜降收籽,留最好的籽,分给更多的人。”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刘婶,通知周围三个村的村长,明天来石头村领种子。每家多少,按地亩数算。不要钱,但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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