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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进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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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在学堂里烧了半宿。

小念恩翻着《花粉录》,每一页都配着精细的插图,南瓜花的剖面、玉米穗的结构、水稻扬花的姿态。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全是念念的笔迹。

“花粉轻如尘,落地无人闻。唯有柱头知,此物最入心。”

顾星河坐在对面,借着灯光修补一本旧书。学堂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和远处河谷里的蛙鸣。

“顾先生,姐姐写这本书用了多久?”

小念恩忽然问。

“三年。”顾星河头也不抬,“她走遍了三界能找到的所有农田,跟老农学,跟花匠学,跟山里的野蜂学。”

“跟野蜂学?”

“对。”顾星河放下手里的活计,“她说,论传粉,没人比野蜂更懂。一朵花该什么时候开,花粉该什么时候散,野蜂比任何农书都清楚。”

小念恩低下头,继续翻书。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页上没有任何插图,只有一行字:“天下万物,各有其时。强扭的瓜不甜,催熟的花不香。等得起,才收得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姐姐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星河沉默片刻,“那年你还没出生,念念游学魔域,遇到过一个宗门。”

“什么宗门?”

“长生宗。”顾星河的语气淡下来,“他们研究出一种功法,能把灵草的生长周期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三年一熟的朱果,三个月就能采摘。”

小念恩皱眉,“这不是好事吗?”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好事。”顾星河摇头,“催熟的朱果确实能增进修为,但吃多了,经脉会出问题。轻则根基不稳,重则走火入魔。长生宗后来出了大事,整个宗门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能突破金丹期的。”

“因为根基?”

“因为根基。”顾星河看着她,“念念当年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修炼也好,种地也好,教书也好,都一个道理。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省了的路,迟早要还。”

小念恩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语。月光洒在树上,把每一片叶子都镀成银白色。

“顾先生,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石头村教了一年书,孩子们学会了认字、算数、种地、养鸡。可是......”她顿了顿,“可是这些东西,真的能帮他们走得更远吗?”

顾星河放下手里的旧书,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什么叫走得更远?”

小念恩想了想,“走出石头村,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然后呢?”

“然后......”她停住了。

顾星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念恩,念念当年在清虚仙宗办学堂的时候,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教书不是为了让学生走出去,而是为了让他们走回来。”

“走回来?”

“对。”顾星河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走出去看世界,是为了知道外面有什么。走回来,是为了把外面好的东西带回来,让自己生长的地方变得更好。就像传粉,蜜蜂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让每一朵花都结果。”

小念恩愣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件事。

刘婶家的南瓜丰收了,比往年多收了近一倍。刘婶高兴得合不拢嘴,挑了几个最大的南瓜送到学堂来,非要让她收下。

她推辞不了,只好收了。然后她做了件事。

她把那几个南瓜切开,掏出里面的籽,洗干净晾干,用纸包好,分给了村里每一户人家。

“这是好种子,明年开春种下去,能长出更好的南瓜。”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刘婶不解,“念念姑娘,南瓜籽我们自己留了,不用你给。”

“你们留的是你们的。”她把纸包塞进刘婶手里,“我给的是我挑的。这几个南瓜结得最好,籽也最饱满。种下去,明年收成会更好。”

那件事过了没多久她就忘了。

可今天顾星河一说,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些南瓜籽,去年秋天就入了土,今年春天发了芽,现在应该已经爬满了藤蔓。

而那些收到南瓜籽的人家,今年又会把最好的南瓜籽留下来,分给更多的人。

一年一年。

一代一代。

这就是姐姐说的“入心”。

顾星河见她半天不说话,笑了笑,“想明白了?”

小念恩点头,“想明白了。”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花粉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

“‘等得起,才收得到。’这句话,不只是说种地的。”

“本来就是。”顾星河重新坐下,拿起旧书继续修补,“念念当年为了写这本《花粉录》,在田间地头蹲了三年。三年里她什么都没写,就是看。看花怎么开,看粉怎么散,看果怎么结。看完了,她才动笔。”

“所以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顾星河的手指抚过书脊,“所以能入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小念恩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老槐树下走出来,踩着月色,推开学堂的门。

顾星河抬头,笑了,“你怎么来了?”

念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包油纸包的点心。

“来看看你们。”她把竹篮放在桌上,看了小念恩一眼,“书看了?”

“看了。”

“看懂了?”

小念恩点头,又摇头,“看懂了字,还没看懂意思。”

念念笑了,在她对面坐下来,“哪句没看懂?”

小念恩翻开书,指着扉页上那行字:“万物有约,花粉为证。”

念念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竹篮里拿出那包点心,打开油纸,推到小念恩面前。

“先吃东西。”

点心的形状像一朵朵小花,每一朵都做得极精细,花瓣分明,花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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