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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接第一缕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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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够了,就该接光了。

老褐树新籽的叶尖松了很多天,从紧紧蜷着松成了松松舒着。最外面那层已经完全松开了,里面还蜷着一小层更嫩的尖——那是叶心的位置。不急着完全铺开,就是松到了可以接光的位置。

那天早上没有风。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穿过苔藓上方的空气,落在那小截深褐色的叶尖上。叶尖接住了。不是收进去,是接住。光停在叶尖表面,叶尖轻轻托着它。籽心里两缕光液——从上一轮走来的,和新攒下的——同时亮了一小下。它们认出了晨光。那不是随便哪一缕光,是它们往下走了一路、攒够了东西、从暖岩走回来、被岩层砂层土层苔藓全认过之后,走到地面时碰到的第一缕天光。晨光里裹着的东西和它们一样——都是走了一路,攒了一路,最后回到地面的温度。

叶尖托着晨光,停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往里收了一小下。不是沉进去,是收进去。晨光从叶尖走进去,走过最外面那层已经松开的叶面,走到里面还蜷着的那一小层嫩尖上。嫩尖接住光,轻轻动了一下。动了之后没有张开,就是把光收进了叶心。

雷霆把手悬上去,淡金色的光照在叶尖上。叶尖已经接住了晨光,接不住他的光了。他的光从叶尖上滑过去,落在苔藓上。“接光了。不是接所有的光,是接它认得的那一缕。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裹着暖岩翻上来的温度、土层砂层沉着的老温度、苔藓的水汽。叶尖认得这些东西——它自己就是从那些地方走过来的。认得,就接了。接了,就收进叶心里。收进去,和籽心里那两缕光液碰在一起。碰完,叶心就满了。”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草叶尖也接光了。碧绿色的尖托住晨光,轻轻收进去。草叶尖上凝着的水珠晃了一下,晨光从水珠里穿过去,碎成极细极细的光丝,和草心里走上来的光液碰在一起。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深处那粒新树脂籽的尖也接光了。深褐色的树脂尖接住从窗口照进来的晨光,收进去,和树脂心里蹲着的老温度碰在一起。

雷十八的叶尖接光接得最齐。五小截赤金色尖在同一天早上同时接住第一缕晨光,同时收进去,同时和籽心里的光液碰在一起。五小截剑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三十二的叶尖接光接得最轻。三小截银白色尖依次接光。最小的那截最先接,然后是中间那截,最后是最大的那截。银白色的晨光轮着收进去,带着极淡极淡的凉。

雷八十二的叶尖接光接得最稳。老根旁那截,接光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动了一下。老根认得那缕晨光——无数轮之前,它自己的叶尖也接过同样的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裹着暖岩的温度、土层的温度、苔藓的水汽。每一轮的第一缕晨光都是一样的。土里那截,接光的时候水汽化成的润轻轻托着叶尖。托一下,晨光收进去,润也跟着渗进去一小缕。叶心那截接得最深。晨光收进去,和籽心里那两缕攒得极厚的光液碰在一起。碰完,叶心满了。满了之后叶尖轻轻往外铺了一小点——不是张,是铺。接住了光,叶心满了,自然就往外铺了。

雷两百零九的叶尖接光的时候,淡紫色新叶化进籽心里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迎了上去。紫不是光,但晨光照进来的时候紫轻轻接住了一小缕。收紧叶心,和紫碰在一起。两缕紫隔着无数轮碰在一起,同时亮了一小下。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叶尖也接光了。没有实体,但淡蓝色的光尖接住从空白边缘透进来的光,收进去。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新籽,叶尖也接光了。极小的一截淡褐色尖接住从书页缝隙透进来的光,收进去。书页之间微微亮了一小下。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落下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叶尖接住第一缕晨光之后那个清晨落下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水珠里收着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叶尖托住、收进去、和籽心里的光液碰在一起的整个过程。水珠满满的,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去年落下的那片老叶叶面上也凝着一小滴水珠。两片叶子的水珠挨在一起,都收过第一缕晨光。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截叶尖接第一缕晨光的温度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旁边都有一小截新叶尖,刚接住了今年第一缕晨光。

叶尖接光了。不是接所有的光,是接它认得的那一缕。认得,就接了。接了,就收进叶心里。收进去,和一路攒下的光液碰在一起。碰完,叶心就满了。满了,叶尖就往外铺。铺开了,第一片叶子就真正长出来了。又是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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