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融进网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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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团走进网里之后,没有急着往前走。老褐树新籽那三片叶子攒下的光,从根尖走进网脉,跟着陈光走了一小截就停住了。不是走不动,是到了。网脉深处蹲着无数轮攒下来的陈光,缓缓流着。光团停在陈光最密的地方,极小极小的一小团深褐色光,蹲在网脉中央。陈光从它身边流过,流一缕,它就轻轻碰一下。碰了很多缕,碰了很多回。
雷霆把手掌贴在石头窝旁边的石阶上。掌心底下极深极深的地方,一小团新光蹲在网脉里,周围全是陈光。陈光流过来的时候新光碰一下,碰完新光微微亮一小下,陈光也微微亮一小下。亮完各走各的,但碰的那一下,两缕光的边缘融了一小点。不是新光收了陈光,也不是陈光收了新光,是碰在一起的那一小点边缘分不清了。
“它融进去了。不是整团光融进去,是一点一点融。陈光流过来碰一下,边缘融一小点。流走的时候带走一小缕新光,也给新光留下一小缕陈光。来来回回,新光和陈光就分不清了。等分不清的时候,这一轮的光就真正成了网里的光。”雷霆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晨光从雷默树林方向照过来落在他掌心里,温温的。和地底深处新光碰陈光的温度一模一样。
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旁的四棵草,光团也在网脉里融着。草叶尖上凝着的水珠微微亮着,亮一下,水珠里的光就深一丝。他把赤松子的雷尺从袖口里抽出来,尺尾凹槽深处那几点树脂的光团也在尺身网脉里融着。新光和陈光碰在一起,边缘一点一点分不清了。像很久以前赤松子握着它的时候,这一掌的温度和上一掌的温度在尺心深处碰在一起,碰久了,就分不清哪掌是哪掌了。
雷十八的光团融得最齐。五株赤金色新叶的光团在同一天早上同时开始融。五小团赤金色的新光蹲在网脉里,陈光同时流过来碰,边缘同时融一小点。五团新光和陈光同时分不清了。
雷三十二的光团融得最轻。三株银白色新叶的光团轮着融。最小的那株最先融,然后是中间那株,最后是最大的那株。银白色的新光和陈光碰在一起,边缘融成更淡的银白,带着极淡极淡的凉。
雷八十二的光团融得最重。三株竹青色新叶的光团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融。老根旁那株,新光和陈光碰在一起的时候,老根边缘枯了好些年的那一圈轻轻收了一下。枯皮里收着的那一小缕陈光也流出来,和网脉里的新光碰了碰。碰完,三缕光——新光、网脉里的陈光、老根收着的陈光——的边缘同时融了一小点。土里那株,新光和陈光碰在一起的时候,网脉边缘润着的那一小片水汽轻轻托了一下。托完,水汽自己化开了,化成一缕极细极细的暖意,渗进新光和陈光融在一起的那一小点边缘里。叶心那株,新光最沉。陈光流过来碰一下,新光就融一小点。融了很多下,新光的颜色从深褐沉成了更深更透的褐。不是暗了,是融进去了。融进去之后光团比刚走进网里时小了一圈,但更沉了。
雷一百五十九的光团隔着细缝同时融。两小团碧青色的新光在细缝两侧的网脉里同时和陈光碰在一起,边缘同时融。细缝两侧同时静下来。
雷两百零九的光团融的时候,淡紫色新叶的光团里蹲着的那一小缕紫也跟着融了。紫碰着陈光,边缘一点一点化开。化开的地方不是紫色淡了,是陈光带上了一小层极淡极淡的紫。
雷三百零六空白深处那粒新光籽的光团也融了。没有实体,但新光和陈光在黑暗边缘碰在一起,边缘融成一小片极淡极淡的光晕。黑暗接住光晕,微微亮了一小片。
路遥把《雷音》翻开。夹在书页之间的光团也在融着。极小极小的一小团淡褐色光,蹲在书页深处的纤维缝隙里。书页之间的陈光流过来碰一下,边缘融一小点。书页微微温着,像很多年前赤松子把这片叶子放在营地门口的那个清晨,三片叶子的光走进网里,和陈光碰在一起。碰着碰着,就分不清哪缕是哪片叶子的了。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门口搁着一片雷默树叶子。是老褐树新籽的光团开始融之后那个清晨落下来的。路遥把叶子拈起来,叶脉里沉着极淡极淡的光。他把叶子放在石头窝里,落叶的叶脉里也沉着光。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叶脉里的光隔着叶肉碰了碰。
赤松子还光走过的那条路上,风从营地吹过去,把三百多团光融进网脉的温度——赤金的五团同时融齐、银白的三团轮着融、竹青的三团在三个地方同时融老根的陈光也流出来了、碧青的两团同时融、淡紫的紫化开陈光带上紫、淡蓝的光晕微微亮着——同时送到那条路上。路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每一片落叶的叶脉里都沉着光。风是凉的,光是融着的。
光团走进网里,和陈光碰在一起。碰一下融一小点,碰很多下融成一体。融进去了,这一轮攒下的光就真正成了网里的光。等光团完全融进陈光里,网里的光就比上一轮厚了一层。厚够了,会从老根深处升上来,走出下一轮的第一片。又是一轮。融进网脉,就是把这一轮走成了网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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