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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每一道雷都算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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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三十二把脚重新贴回去,脚心贴着那根银灰色的白丝根部,贴得很轻。白丝在他脚心底下一寸一寸地往下钻,每钻一点,脚心就感觉到极细微的一下震动。不是雷震,是长震。

傍晚,营地里亮起了灯。三百多盏灯,三百多根雷尺尖上悬着的雷丝。路遥坐在门槛上,脚心贴着自己那两块印子。印子里的绿芽已经长出了第五片叶子,极小极小的,还蜷着。他把《雷音》翻开,翻到最新写的那一页——“白丝认人。吸收了雷劲,就知道这里打过多少道雷,每一道雷是谁打的。”他在这行字

“每一道雷的颜色都不一样。白丝记得。”

写完把册子合上。雷霆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雷霆万钧》也翻开,翻到夹着白丝的那一页。白丝在纸页之间又长了一小截,末端从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缝隙里伸出来,够到了第五页的边缘。第五页上写着“还剩一截。等明天的雷”。白丝的末端正好停在那行字的最后一个字旁边,像给那个字划了一道极细极细的下划线。

“它长到第五页了。”雷霆把手指悬上去。白丝颤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末端往回走了一小截,走到雷霆手指悬着的位置就停了。“它知道我在量它。”

路遥看着雷霆的手指和白丝之间那半寸的距离。白丝没有绒毛,但它知道雷霆的手指在那里。不是摸到的,是感觉到的。“凡间的草也是这样的。你天天去看它,它就知道你在看它。你天天量它,它就知道你在等它长。”

雷十八在旁边听见了,把自己那盏灯拨亮了一点。灯光照在他脚底下那根淡金色的白丝上,白丝在灯光里比白天亮了一小截。它的末端已经钻进了石阶底下的泥土里,看不见了,但根部那一截还在往上变色。淡金色从末端往根部走,走得很慢,一天走一厘米的距离。

“它还在变色。”雷十八把脚轻轻抬起来一点,让灯光照在白丝根部,“今天早上只变到一半,现在变到三分之二了。”

路遥蹲过来看。白丝从末端到根部,淡金色走了大约两厘米的长度。颜色不是均匀的,是渐变的——末端最深,越往上越淡,到根部几乎还是透明的。像一滴金色的墨水滴在水里,正在慢慢洇开。

“它在吸收你以前打的雷。”路遥把手指悬在白丝变色和未变色的交界处,“打到哪一道雷,颜色就走到哪里。你打过多少道雷,它就要变多长的颜色。”

雷十八低头看着那截正在慢慢往上走的淡金色。他打过的雷不多,从雷池里走出来没多少年。公务雷每天打,春雷三百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但白丝变色的速度比公务雷的数量慢得多——不是每一道雷都能被吸收,不是每一道雷都能留下颜色。

“它只吸收我自己想打的雷。”雷十八把脚轻轻贴回去,“公务雷不算。心里长出来的才算。”

路遥点了点头。

夜深了。营地里三百多盏灯陆续灭了,只剩几盏还亮着。路遥那盏亮着,雷十八那盏亮着,雷十六那盏亮着,雷三十二那盏也亮着。四盏灯的光在空地上交叠在一起。雷三十二蹲在自己门口,脚心贴着那根银灰色的白丝。灯光照在白丝上,银灰色在灯光里变成了极淡极淡的银白。

“我的变色了。”他把脚抬起来。白丝的末端那一小截,从银灰变成了银白。变了大约半厘米的长度。

“它开始吸收你心里长出来的雷了。”路遥说。

雷三十二把脚重新贴回去。脚心贴着那一小截银白色的丝尖,贴得很轻。银白色的光从脚心底下一寸的地方透上来,透过脚心的皮肤,在他掌心里映出极淡极淡的一点亮。不是种子,是光。

他把手掌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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