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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石阶上的印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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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端着茶杯,脚底板贴着那两块印子。茶水很烫,他把杯子夹在膝盖中间,等它凉。等的时候,把《雷音》翻开,翻到包着泥土的那一页。土饼在纸页间压了一夜,压得更平了。边缘脱落的土渣被他昨天归拢到一起,今天再看,那几粒土渣竟然也透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草籽。不止石阶上有,册子里也有。

他把册子举到雷十六面前。“这里也长了。”

雷十六低头看了看。纸页之间,那几粒细碎的土渣里,冒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绿芽。不是叶子,是芽。两片极小的枝叶合在一起,还没张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在纸页里也能长?”雷霆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册子。

“能。”路遥把册子平摊在膝盖上,让那根绿芽对着晨光,“凡间的东西是这样的。有一点土,有一点水,有一点温度,就长。不管在哪儿。”

他想起了雷霆昨天说的话——赤松子的雷尺是掌心里长出来的。种子种在掌心里,雷劲是水,时间是温度。打了几千年雷,走着走着就从掌心里长出了一把尺子。雷霆也说过,雷霆说,要打一道自己心里长出来的雷。打出去之后,雷劲会往回走,在掌心里留下一颗种子。雷霆的种子还没长成尺子,雷十六的种子走到手腕就停了。路遥自己掌心里没有种子,只有一块印记。

但脚底板有凡间的土。土里有草籽。草籽在神界的石头缝里长出了芽。

他把那根绿芽小心翼翼地用纸页盖上,把《雷音》合起来贴着胸口放好。隔着袍子,隔着皮肤,心跳一下一下的。那根绿芽贴着他的心跳,大概也在长。

雷十八从巷子里探出头来。他是管雷部库房的,编号靠后,从雷池里走出来的时间短。“那个——路遥,你脚底板踩过的土,还有没有多的?”

路遥把《雷音》重新打开,把那片压扁的土饼小心翼翼地掰下极小的一角,放在雷十八掌心里。土饼的断面里,也嵌着几粒看不见的草籽。

雷十八双手捧着那一小撮土,蹲到自家石屋门口,把土均匀地撒在石阶上。然后脱了鞋,光着脚踩上去,踩了很久。抬起来的时候,石阶上印出了两个灰扑扑的脚印。没有褐色,也没有绿色。就是灰的。

“怎么没有颜色?”他低头看了看。

“要等。”路遥把脚重新踩回自己的那两块印子上,“凡间的东西长得慢。褐树长了几千年才长满一座山。”

雷十八又把脚踩回去。蹲在门口,脚底板贴着那两个灰扑扑的脚印,一动不动。雷霆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茶递过去。“喝口茶,慢慢等。”

赤松子站在营地门口那棵雷默树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看着石阶上一排雷神蹲着,脚底板都贴着地面,像一排蹲在电线上等天亮的鸟。他把袖口那六圈雷丝又绕了绕,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营地门口的石头上。

纸包上压了一片褐色的叶子。叶子边缘微微卷着,叶脉在晨光里透着极深极深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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