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赤松子的雷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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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十六没有回答。他把路遥的手掌握住,掌心贴着掌心。路遥的掌心小,被雷十六的掌心整个包住了。雷十六掌心那四个凹痕正好卡在路遥的指根上,像钥匙卡进锁眼里。
“都好。”雷十六把手松开,“种子有种子的好,印记有印记的好。种子会变成尺子,印记会一直亮着。都是雷记得你的方式。”
路遥把手掌握起来,把掌心那块印记攥在拳头里。他站起来,走进空地中央那截光带里。光覆上他的脚背,漫过脚踝,漫到小腿,停住了。他把雷尺从袖子里抽出来,尺尾的“遥”字对着晨光。
没有打雷。他把尺尖抵在掌心里那块印记上。尺尖是凉的,印记是温的。凉的和温的碰在一起,他的心跳了一下。然后他把雷尺拿开——印记上面多了一个极细极细的小点,是尺尖压出来的,淡金色的。不是刻上去的,是压上去的,像印章盖在纸上。
他把掌心摊开给雷霆和雷十六看。
“我的种子。”
雷霆凑近了看。那个小点比针尖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在那里,淡金色的,被晨光一照就亮一下。“它会长成尺子吗?”
“不知道。”路遥把掌心贴回胸口,“但它是我的。”
赤松子其实没有走远。他拐过石墙之后就停住了,背靠着墙,听着空地里三个人说话。深褐色的雷尺从他袖口露出一小截,尺尾没有刻字。他把它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尺尾是光的,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不在尺子上刻字。名字也好,记号也好,什么都不刻。不是不想刻,是不知道该刻什么。打了不知多少年的雷,每一道都算数,但算的是什么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把雷尺举到眼前,对着晨光。尺身是深褐色的,像老树皮。不是光滑的那种老树皮,是裂开的、一层叠着一层的那种。每一层都是一道雷打完之后留下的痕迹。雷劲从骨头里走到尺尖,打出去,然后又走回来。走回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小截尺身的颜色,所以尺身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暗到最后就变成了褐色。
他把雷尺收进袖子里。袖口磨得发白,和雷十六的袖口一样。但雷十六的袖口被路遥用光屑填上了一小块,他的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雷尺,尺尖抵在袖口磨白的地方。一道极细极细的雷丝从尺尖冒出来,不是打出去,是绕上去。绕了一圈,两圈,三圈。雷丝渗进布料里,灰色的袖口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暖色。
他看了看,又把雷尺抵上去,又绕了三圈。颜色深了一点。他满意了,把雷尺收进袖子里,从石墙后面走出来。空地里三个人还在。路遥掌心里多了一个小点,雷霆蹲在地上研究那个小点的直径,雷十六坐在石阶上,背靠着门框。
赤松子站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袖子里最后一个纸包掏出来,放在地上。这回没压石子。纸包就搁在光带边缘,光覆上去,把纸包映成了淡金色。
“糖霜不多。”他说。
说完就走了。走出营地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路遥抬起头,看着赤松子的背影消失在云海的方向。他把纸包捡起来打开,糖块是深褐色的,表面只裹了极薄极薄的一层白色。不是糖霜放少了,是糖本身就很甜,不用那么多霜。
他把一颗放进嘴里。甜味从舌根底下升起来,和光带覆在脚背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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