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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第一个夜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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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十六没说话。他把自己的雷尺也抽出来,尺尾的“十六”暗着。光覆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痕迹,用手指一抹就掉了。他把那层痕迹抹在指尖上,指尖亮了一小会儿,也暗了。

雷霆从巷子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三条毯子。毯子是灰色的,内部统一发的,和被子一个颜色。他走到门槛前,把毯子往两个人身上一搭。一条搭在路遥腿上,一条搭在雷十六肩上,一条自己裹着蹲在旁边。

“念恩姐说今晚可能会起风。”他把毯子裹紧了一点,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神界的风从苍梧星域那边吹过来,吹到雷部营地的时候已经走了一整夜,凉了。”

路遥把毯子拉到下巴。毯子是新领的,还没下过水,硬硬的,扎下巴。他把下巴缩进毯子里,只露出眼睛和额头。淡金色的瞳孔在青色的夜光里亮着,像两颗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炭粒。

风来了。从苍梧星域那边吹过来,走了整整一夜的路,吹到雷部营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风穿过空地,光带被吹得晃动起来,上面挂着的那根灰色线头晃得最厉害,像凡间春天田埂上那一点草芽被大风吹弯了腰。

路遥把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伸进风里。风从指缝间漏过去,凉凉的。和雷池里的虚空不一样——虚空的凉是空的凉,风的凉是满的凉。满是因为它走了很远的路,带着一路上的东西。

“风里有什么?”他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雷霆也把手伸出去闻了闻。“有雷默树叶子,有长庚的心跳,有苍梧主星上那层薄薄的霜。”他又闻了一下,“还有雷音糖。赤松子今天送的那批,糖霜放多了的那批。风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把糖霜味儿也带上了。”

路遥把那只手重新伸进风里。风从他指缝间漏过去,带着雷默树叶子的苦、长庚心跳的沉、苍梧主星上霜的凉,还有赤松子家门口糖霜的甜。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把风关在掌心里。掌心里那块淡金色的印记热了一下,像被什么点着了,又熄了。

“我闻到雷池了。”他说。

雷十六转过头。

“风走到这里之前,先经过了雷池。”路遥把拳头贴在胸口,“它把雷池的味道也带过来了。”

“雷池是什么味道?”雷霆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路遥想了很久。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去,把毯子的边角吹得一掀一掀的。

“没有味道。”他说,“当风从雷池里穿过去的时候,被雷光擦了一遍。擦过之后,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什么味道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味道。”

他把拳头松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掌心那块印记比刚才亮了一点。

光带在风里晃了一整夜。灰色线头也晃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风停了。线头落在光带表面,落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路遥醒了,低头看了看——线头落下的地方,光带的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点。像凡间春天田埂上那一点草芽,被风吹了一整夜,吹弯了腰,但没有断。风停之后又慢慢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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