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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一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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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把雷音糕搁在桌上的时候,糕上的糖霜震掉了一层。

“念恩姐,老三能飞了。”

小念恩正在整理昨天的契约卷宗。神界的纸和修真界不一样,薄得像蝉翼,翻起来沙沙响。她停住手,抬起头。

“飞了多远?”

“绕着苍梧星域转了三圈。”雷霆比了个三的手势,手指上还沾着糖霜,“不是扑腾那种飞,是真飞。翅膀全展开了,从云里钻出来的时候,整片云都被它带散了。我在雷部巡了这么多年的天,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银白色。”

小念恩放下笔。

“赤松子知道了吗?”

“不知道。”雷霆挠了挠头,“苍梧主神说先别告诉他。”

“为什么?”

“她说——”雷霆清了清嗓子,学着苍梧那副冷淡的腔调,“让那个老糊涂自己来看。别人告诉他算什么,让他自己迈腿。”

学得不像。但意思到了。

小念恩把最后一卷契约归了档,站起来。苍梧这句话的意思她懂。不是不让赤松子知道,是让他自己走那一步。有些路,别人替不了。替了,反而欠着。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苍梧星域。

雷霆非要跟着,说他今天的雷已经打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小念恩没拦。她知道雷霆不是闲,是想亲眼看看老三飞起来的样子。这个从雷池里自己长出来的年轻神,对“好起来”这三个字有一种执念。

苍梧在主星的入口等他们。

还是那身紫黑色的袍子,头发束得高高的,一根玉簪横插过去。她身边空荡荡的,那只银白色的星辰兽不在。

“老三呢?”雷霆四下张望。

苍梧抬了抬下巴。

小念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云海之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正在翻飞。

不是扑腾,不是试探,是撒开了翅膀在飞。老三在云里钻进钻出,银色的身影把云层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那些口子很快又被周围的云填上,然后它又钻出来,从另一个方向。像一根银针在一片白布上来回穿梭,缝了什么,又拆了什么。

它飞了不是一圈两圈。是绕着整片苍梧星域,一圈又一圈。

云海被它搅得翻涌起来,像一锅煮开的白粥。

“飞了一个多时辰了。”苍梧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中间落了两次。第一次落在东边的云头上,蹲了半炷香,又起来了。第二次落在主星后面的小月星上,喝了两口水,又起来了。之后再没落过。”

雷霆张着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翅膀上的疤还在。”

确实还在。那道从翅根延伸到翅尖的疤,远远看过去像一道银色的河。但新长出来的羽毛和旧的混在一起了,不像补丁了。像河的两岸长出了新草,把河道衬得更好看了。

正看着,老三从云里俯冲下来。

它收拢翅膀的那一下很干脆,不像之前那样犹犹豫豫的。整个身子像一支银箭,笔直地扎下来,快到地面的时候才猛地展开翅膀,把俯冲的力道卸掉。

落地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苍梧的袍角翻了一下。

老三收拢翅膀,昂着头,叫了一声。

叫声和之前不一样了。

小念恩记得它之前的叫声。在登记处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咕噜声,软软的,往她手心里蹭。后来雷霆给它用雷丝疏通疤痕的时候,它叫过一声,带着一点颤,像疼又不像疼。

这一生完全不一样。

清亮亮的,从胸腔里顶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力气。不是撒娇,不是喊疼,是说——我好了。

“它在说什么?”雷霆问。

苍梧沉默了一会儿。

“它说,它想见赤松子。”

小念恩怔了一下。

“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苍梧看着老三,声音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下流动的水,“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赤松子把它护在身子底下。它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了雷是怎么劈下来的,看见了赤松子是怎么扛的,看见了那道天劫打穿赤松子的肩膀,血溅在它的翅膀上。”

老三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拖得很长,末尾往下坠了一下。不是在叫谁,是在等谁。

小念恩拿出跨界传讯符。

写消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什么呢?说老三能飞了?苍梧已经说过了,不用她说。说老三想见他?这句话太重,不该由她来说。

最后她只写了几个字。

“老三在等您。苍梧星域。”

发出去之后,传讯符安静了很久。

雷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会不会不来?”

“会来的。”

“您怎么知道?”

小念恩没回答。她把传讯符收起来,在老三旁边蹲下。老三转过头来,用淡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很重。

比看起来重得多。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雷霆蹲在云头上,揪了一朵云在手里捏着玩。捏成一只小狗,拆了,又捏成一只小猫,又拆了。他紧张的时候手就停不下来。

苍梧一直站着,站得像一棵树。

老三忽然把头从小念恩膝盖上抬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云海那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飞过来的。是走过来的。一步一步,踩在云上。云踩实了是软的,踩不实会陷下去,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赤松子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白的多,黑的少,像冬天的山头。胡子也是乱的,被风吹得往一边歪。

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

深灰色的,料子不算好,袖口磨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领口也整过了,不像平时那样敞着。

雷霆小声说了一句:“他换衣服了。”

小念恩点了点头。

一个八千四百岁的老神,来看一只星辰兽之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赤松子在离老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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