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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冬至·阳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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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种下去之后,念根每天都要去地里看一眼。小念恩说不用天天去,麦子在土里睡觉,你去看它也看不见。念根不听,还是去。早上上学前去一趟,蹲在地头看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土还是平的。傍晚放学后再去一趟,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觉得,土底下有动静,种子在醒,根在长。

小雪那天,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念根跑到地里,土面上落了一层白,薄薄的,像撒了面粉。他蹲下来,摸了摸土,凉凉的,湿湿的。他对着地垄说:“麦子,下雪了。你们冷吗?”风吹过来,雪末子飞起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大雪那天,雪下大了。鹅毛似的,飘飘悠悠的,一夜之间,地里全白了。念根早上起来,推不开门。寒渊帮他推开门,雪比门槛还高。念根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里走。雪没过了他的膝盖,裤腿湿了,脚指头冻得发麻。他走到地头,麦子看不见了,全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

“姐,麦子不见了。”“在雪底下。雪是麦子的被子,盖着它,冬天就不冷了。”念根蹲下来,扒开雪,露出。他扒开根部,露出一小截绿色,嫩嫩的,像刚冒出来的芽。他把雪重新盖回去,拍了拍,压实了。“麦子,你好好睡。春天我叫你。”

冬至那天,念念包了饺子。念根帮着擀皮,他擀了一年皮了,擀得又快又圆。念念包饺子,他擀皮,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小念恩剁馅,猪肉白菜的,咚咚咚的,菜板震得桌子腿都在晃。念根擀完一摞皮,跑到厨房门口看姐姐剁馅。“姐,多放点白菜,我爱吃白菜。”“好。多放白菜。”

饺子包好了,满满三大盖帘。念念烧了一大锅水,水开了,饺子扑通扑通地下进去,在锅里翻滚着,像一群小白鹅。念根蹲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饺子,肚子咕咕叫。“娘,好了没?”“还没。饺子得煮三开。”

水开了,念念加了一碗凉水。又开了,再加一碗。第三开的时候,饺子全部浮上来了,皮子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馅。念念用笊篱把饺子捞出来,装了满满三大盘。念根端着两盘往堂屋走,小念恩端着一盘跟在后面。寒渊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筷子摆好了,醋碟里倒满了醋,还有一小碟蒜泥。

一家人坐下来,吃饺子。念根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皮子筋道,馅料鲜美,猪肉的香和白菜的甜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好吃!”他又夹了一个,蘸了醋和蒜泥,酸辣酸辣的,更好吃了。

“娘,冬至为什么要吃饺子?”“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吃了饺子,耳朵就冻不掉了。”念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在。他又吃了一个,又摸了摸耳朵,还在。他笑了,又吃了好几个。

吃完饭,念念把剩下的饺子装在碗里,让小念恩给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送去。念根也要去,他端着一碗饺子,踩着雪,小心翼翼地走到赵爷爷家。赵爷爷正在炕上坐着,面前摆着一碟花生、一碟瓜子。看见念根进来,眼睛亮了。“念恩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赵爷爷,冬至饺子。猪肉白菜的。”赵爷爷接过碗,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眯起眼睛。“好吃。你娘包的?”“我擀的皮。我姐剁的馅。我娘包的。”赵爷爷笑了。“三个人包的,当然好吃。”

念根从赵爷爷家出来,又去了张奶奶家和李大爷家。张奶奶接过饺子,眼泪掉下来了。“我小时候,我娘也包这样的饺子。”李大爷看不见,但他摸着饺子,闻了闻。“猪肉白菜的。香。”念根跑了一圈,腿冻麻了,手也冻红了。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下午,念根跑到地里去看麦子。雪更厚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蹲在田埂上,扒开雪,看麦苗。麦苗还是黄的,趴在雪底下。他扒开根部,那点绿还在,没多也没少。他放心了,把雪盖回去。他对着地垄说:“麦子,冬至了。你们吃饺子了吗?我替你们吃了。猪肉白菜的,好吃。”雪地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小念恩跟在他后面,站在田埂上。“念根,你知道冬至是什么日子吗?”“知道。吃饺子的日子。”“还有呢?”“还有,冬至是一年里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小念恩点了点头。“对。冬至一阳生。最冷的时候到了,但阳气也开始生了。春天不远了。”

念根站在雪地里,看着白茫茫的麦田。麦子在雪底下睡着,根是绿的,等着春天。他数着日子,一九、二九、三九……九九八十一天,春天就到了。他等着,不急。他等得及。

晚上,念根在灯下记账。他拿出本子,歪歪扭扭地写:冬至,吃饺子。猪肉白菜的,我擀的皮。给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送了饺子。张奶奶哭了,说想起她娘了。冬至一阳生,最冷的时候到了,但春天不远了。麦子在雪底下睡着,根是绿的。等春天来了,它就绿了。我等春天,不急。我等得及。

小念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念根,你知道数九吗?”“知道。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小念恩笑了。“对。数完九个九,春天就来了。”

念根在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院子里亮堂堂的。念根闭上眼睛,数着日子。一九第一天,还有八十天到春天。他等着,不急。他等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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