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夏至·锄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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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念念看见念根手上的布条渗了血,心疼得不行。她把布条解开,手心破了皮,红红的,露出嫩肉。她用温水给他洗了洗,涂了药膏,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明天别去了,歇一天。”“不行。草不等人。”念念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知道,这孩子倔,像他姐,也像他爹。
小念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娘,这是马齿苋。念根挖出来的,根这么深。”她把马齿苋放在桌上,根粗粗的,长长的,盘成一团。念念看了看,没说话。
“念根,你知道马齿苋为什么根深吗?”小念恩问。“知道。抗旱。根扎深了,不怕旱。”“人也一样。你手上的伤,就是根。根扎深了,以后就不怕了。”
念根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棵马齿苋的根。根上全是细须,密密麻麻的,扎在土里,拔都拔不动。他也要像马齿苋一样,根扎得深深的,拔不动。
锄了七天草,念根把分给他的那几垄地锄完了。草堆在田埂上,晒干了,抱回家喂鸡。小鸡们围过来,啄草籽,叽叽叽地叫。念根蹲在旁边看,数了数,十只,一只不少。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小黑小花小黄黄,还有小黄。十只鸡,整整齐齐的。
“姐,草也能喂鸡?”“能。草籽鸡爱吃。吃了草籽,下的蛋黄。”
念根高兴了,又去玉米地拔了一捆草,晒干了存着,留着冬天喂鸡。他把干草扎成小捆,码在鸡窝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堵小墙。小黄蹲在墙头上,看着他妈,叽叽叫了一声,像是在夸他。
夏至那天,天热得邪性。念根穿着小褂,在地里拔草,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涩得难受。他用袖子擦一把,袖子湿透了,贴在脸上。他又擦了一把,还是涩。小念恩端了一碗绿豆汤来,他咕咚咕咚喝了,凉丝丝的,舒服多了。绿豆汤里放了冰糖,甜丝丝的,念根喝完了,把碗底舔了舔。
“姐,夏至为什么要喝绿豆汤?”“解暑。夏至热,绿豆汤凉,喝了不上火。”“那为什么放冰糖?”“放了冰糖好喝。不放冰糖苦,你不喝。”念根笑了,把碗还给姐姐,又蹲下来拔草。
太阳落山的时候,念根拔完了最后一垄草。他站起来,腰直不起来了,弯着,像个小老头。他看着玉米地,草没了,玉米秆长得直直的,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玉米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谢谢。念根对着玉米地说:“不客气。”
他蹲下来,摸了摸玉米秆。秆子硬硬的,一节一节的,像竹子。玉米棒子还没长出来,但他知道,快了。等玉米棒子长出来,等玉米须变黑,等玉米粒变硬,就能掰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扛着锄头回家。小黄跟在他后面,叽叽叽地叫。
晚上,念根在灯下记账。他拿出本子,歪歪扭扭地写:夏至,玉米地锄草。锄了七天,手磨出水泡,破了,疼。但草锄完了,玉米长得好。马齿苋根扎得深,拔不动。姐说,人也一样,根扎深了,不怕旱。我记住了。狗蛋帮我锄了一下午,他说明天还来。明年我也帮他锄。草不等人,人帮人。
小念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念根,你知道种地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知道。种子。留最好的当种子。”小念恩笑了。“还有呢?”“还有,根扎深,不怕旱。人扎深,不怕难。还有,人帮人,不怕苦。”
小念恩摸了摸他的头。“对。都记住了。”
念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玉米地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玉米叶在风里轻轻摇。念根闭上眼睛,想着秋天掰玉米。掰玉米,剥玉米,磨玉米面,做玉米饼。玉米饼甜,比馒头甜。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他在地里掰玉米,玉米棒子又大又长,掰了一个又一个,堆得像小山。小黄站在玉米堆上,叽叽叽地叫。他笑了,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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