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合同·卖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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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根的小黄下了蛋,一个、两个、三个……攒了半个月,攒了三十个。小念恩说,蛋不能一直攒着,会坏。得拿到镇上去卖。念根一听要卖蛋,兴奋了,跑去鸡窝把蛋一个一个捡出来,放在篮子里。三十个蛋,白白的,圆圆的,码得整整齐齐。
“姐,一个蛋卖多少钱?”“两文。三十个蛋,能卖六十文。”念根算了算,六十文,够买三十只小鸡。三十只小鸡长大了,一天下三十个蛋,一个月九百个蛋,一千八百文。他算不清楚了,但觉得好多好多。
“姐,你教我怎么卖。”“卖东西要签合同。你写个合同,跟买家签。写清楚卖什么、多少、多少钱、什么时候交货、什么时候付款。写清楚了,谁也赖不了。”
念根铺开纸,磨了墨,握着笔。手太小,握不住,笔掉了两次。小念恩帮他扶着,一笔一划地写。
“石头村,念根,卖鸡蛋,三十个,每个两文,总共六十文。交货:今天。付款:交货时付清。”念根写得很慢,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对了。写完了,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姐,行了吗?”“行了。到了镇上,有人买你的蛋,你就让他看合同。他同意了,就签字按手印。”
念根把合同折好,塞进口袋里。提着篮子,跟着小念恩往镇上走。小黄跟在后面,叽叽叽地叫。念根回头赶它:“小黄,别跟。你在家看家。”小黄不听,又跟了几步,念根蹲下来,把它抱起来,放回院子里。小黄站在门口,叽叽叽地叫,念根走了很远还能听见。
镇上人不多,但也不少。念根找了个路口,把篮子放在地上,自己蹲在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走了。又有人路过,看了一眼,也走了。念根有点着急。“姐,怎么没人买?”“别急。等等。”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一个大婶。大婶蹲下来,看了看篮子里的蛋。“小娃娃,蛋怎么卖?”“两文一个。”“便宜点。一文五。”“不便宜。两文。”大婶站起来要走。念根急了,从口袋里掏出合同,递过去。“大婶,您看。合同上写着的,两文一个。不能便宜。”
大婶愣了一下,接过合同看了看,笑了。“你还会写合同?”“我姐教的。您买吗?不买就算了。我的蛋好,小黄下的。小黄吃虫子,不吃饲料。蛋好吃。”
大婶又蹲下来,拿起一个蛋,对着光看了看,又摇了摇。“好蛋。行,两文一个。我买十个。”她掏出二十文钱,递给念根。念根数了数,二十文,没错。他捡了十个蛋,用草纸包好,递给大婶。“您签个字。”
大婶又笑了,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念根把合同收好,塞进口袋里。“谢谢您。”大婶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娃娃,你叫什么?”“念根。”“念根,好名字。你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念根高兴了,蹲在篮子旁边,等着下一个买家。又来了一个大爷,买了五个。又来了一个年轻媳妇,买了十个。又来了一个老头,买了五个。三十个蛋,全卖完了。念根把铜板倒在手心里,数了一遍又一遍。六十文,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姐,卖完了!”“嗯。合同签了吗?”“签了。三个人签了。合同上写着呢。”
念根把合同掏出来,上面有三个人的签名和手印。歪歪扭扭的,但清清楚楚的。小念恩看了看,笑了。“好。念根会做生意了。”
念根把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硬硬的,沉沉的。他拉着小念恩的手,在镇上转了一圈。给赵爷爷买了二两茶叶,给张奶奶买了一包针,给李大爷买了一袋烟丝,给念念买了一根头绳,给寒渊买了一包烟叶,给狗蛋买了一串糖葫芦。钱花了一大半,剩的不多了。他把剩的铜板数了数,还有十八文。
“姐,这十八文留着。买小鸡。”“好。买小鸡。”
回到家,念根把东西分给大家。赵爷爷接过茶叶,闻了闻,眼睛亮了。“念根,你买的?”“嗯。卖蛋赚的钱。”张奶奶摸着那包针,手抖了。“这孩子,心里有人。”李大爷把烟丝放在鼻子
念根把糖葫芦给狗蛋。狗蛋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又咬了一口,甜得笑了。“念根,你哪来的钱?”“卖蛋赚的。”狗蛋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明年我跟你一起去卖。”
念念接过那根红头绳,看了很久。她没说什么,把头绳扎在头发上,对着水缸照了照。“好看吗?”“好看。”念根说。
寒渊接过那包烟叶,没说话,卷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眯着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小黄回来了,蹲在念根脚边,叽叽叽地叫。念根把它抱起来,摸它的羽毛。“小黄,你的蛋卖了六十文。我给你买了新窝,明天就搭。”小黄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小念恩坐在灯下,在本子上写:念根会签合同了。他卖了三十个鸡蛋,签了三份合同。买家签字按手印,他收钱交货。他把赚的钱给赵爷爷买了茶叶,给张奶奶买了针,给李大爷买了烟丝,给娘买了头绳,给爹买了烟叶,给狗蛋买了糖葫芦。剩的十八文留着买小鸡。他五岁了,会卖东西,会签合同,会算账,会分配。他像他姐姐,也像他外婆。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念根在炕上睡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合同,是今天签的那张。小念恩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合同拿出来,放在桌上。明天他醒了,会收好。她给他掖了掖被子,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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