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下一代·学说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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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根会走路之后,就开始学说话了。
他先学会的是“打”。不是叫“姐姐”也不是叫“娘”,是“打”。那天小念恩抱着他在院子里看鸡,一只大公鸡欺负小母鸡,追着啄。念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嘴里蹦出一个字:“打!”小念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念根见姐姐笑,又喊了一声:“打!”声音更大了,把公鸡吓得跑了。
念念从屋里出来,问:“他会说话了?”“会了。会说‘打’了。”念念笑了:“这孩子,第一个字不是娘,不是姐,是打。像他爹。”寒渊在劈柴,听见了,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念根会了第一个字,第二个字很快就来了。第二天,他学会叫“姐”。不是“姐姐”,是“姐”,一个字,干脆利落。小念恩在厨房烧火,念根扶着墙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喊了一声:“姐!”小念恩手里的柴掉在地上。“念根,你再叫一遍。”“姐!”清清楚楚的,不是“打”,是“姐”。小念恩把他抱起来,眼泪掉下来了。念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哭,伸手摸她的脸,又喊了一声:“姐。”
念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笑了。“先叫姐,后叫娘。我白养他了。”念根好像听懂了,扭头看着念念,喊了一声:“打!”念念哭笑不得。
接下来几天,念根学会的字越来越多。“娘”学会了,但叫得不清楚,像“酿”。“爹”也学会了,叫得更不清楚,像“嗲”。寒渊每次听见,都“嗯”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小念恩注意到他劈柴的斧头落得更轻了,怕吵着念根睡觉。
“爷”是跟赵爷爷学的。赵爷爷拄着拐杖来看他,他盯着赵爷爷的白胡子看了半天,蹦出一个字:“爷!”赵爷爷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洒了出来。“这孩子,叫我爷了。”赵爷爷的眼圈红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了纸塞进念根嘴里。念根嚼了嚼,甜,笑了,又喊了一声:“爷!”
“奶”是跟张奶奶学的。张奶奶端着一碗鸡蛋羹来,念根闻到香味,从炕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奶!”张奶奶的手一抖,鸡蛋羹差点洒了。“这孩子,叫我奶了。”她把念根抱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念根吃一口,喊一声“奶”,吃一口,喊一声“奶”。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公”是跟李大爷学的。李大爷没来,但狗蛋抱着念根去李大爷家串门。李大爷坐在炕上,摸着念根的头。念根摸到李大爷的盲杖,拿起来敲地,咚咚咚的。李大爷笑了:“这孩子,有劲。”念根抬起头,看着李大爷,喊了一声:“公!”李大爷愣住了。“他叫我公?”狗蛋说:“叫了。叫的公。”李大爷的手抖了,摸着念根的脸,“公的好,公的好。”
念根学会的第十个字,是“恩”。他自己的名字,念根的根。小念恩教他的。“念根,你叫念根。念——根——”念根看着她,张嘴:“恩。”漏了“念”字,只说了“恩”。小念恩又教:“念——根——”“恩。”还是只说“恩”。小念恩笑了:“行,恩就恩。你是小恩。”从此念根有了个小名,叫小恩。
小恩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学会新字。一岁半的时候,能说短句子了。“姐抱。”“娘吃。”“爹回。”“爷坐。”“奶来。”“公好。”两岁的时候,能说长句子了。“姐姐抱我看鸡。”“娘做的饭好吃。”“爹打了一只兔子。”“爷爷给我糖吃。”“奶奶煮的鸡蛋羹香。”“公给我讲戏。”
两岁生日那天,小念恩问他:“小恩,你长大想干什么?”小恩想了想,说:“像姐姐一样,签合同。”小念恩愣住了。“签合同?你知道什么是合同?”“知道。姐姐签合同,帮人卖粮食。我也要签合同,帮人卖粮食。”
小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从来没跟小恩讲过合同的事,没教过他。他是听村里人说的,听赵爷爷说的,听张奶奶说的,听狗蛋说的。石头村的人都知道她签合同,帮人卖粮食。小恩也知道。他要像姐姐一样,签合同,帮人卖粮食。
她把小恩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好。等你长大了,姐姐教你签合同。把姐姐会的都教给你。”小恩在她怀里蹭了蹭,说:“姐,我饿了。”小念恩笑了,擦掉眼泪,去给他做饭。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小恩会说话了。第一个字是“打”,第二个字是“姐”,第三个字是“娘”,第四个字是“爹”,第五个字是“爷”,第六个字是“奶”,第七个字是“公”,第八个字是“恩”,第九个字是“根”,第十个字是“合同”。他两岁了,会说的句子越来越多。他问我他长大想干什么,他说像姐姐一样,签合同,帮人卖粮食。我没教过他,他是听村里人说的。石头村的人都知道我签合同,帮人卖粮食。小恩也知道。他要像我一样。我教他。把我会的都教给他。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小恩在炕上睡了,嘴巴微微张着,手指头蜷着。他在梦里说了一句:“姐,合同。”小念恩笑了。做梦都在学合同。这孩子,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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