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赶路·回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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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在山脚下的村子住了两天。不是不想走,是老太太非要留她。“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歇两天再走。不差这两天。”老太太说。她便留下来了。
第一天,她帮老太太把地里的草拔了。地不大,种着豆角和黄瓜,豆角爬架了,黄瓜开花了,黄黄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她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拔,拔了一上午,腰酸了,但地干净了。
第二天,她帮老太太把屋后的水沟清了。水沟被泥堵了,下雨天水排不出去,会淹到墙根。她卷起裤腿,下到沟里,用铲子一铲一铲地挖。泥很臭,黑乎乎的,溅了她一身。老太太要帮她,她不让。挖了一下午,沟通了,水哗哗地流走了。
晚上,老太太给她做了红烧肉。肉炖得烂乎乎的,入口就化。小念恩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好吃吗?”老太太问。“好吃。”小念恩说,“跟我娘做的一个味。”
老太太笑了:“那你多吃点。”
第三天早上,小念恩要走。老太太送她到村口,又从兜里掏了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花。”“奶奶,我不要……”“拿着。”老太太把铜板塞进她包里,“你帮我清了沟,我不能让你白干。”
小念恩攥着铜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帮老太太干活,不是图东西。但老太太给她的,她不收,老太太心里不踏实。她收下了。
“奶奶,我走了。”“往哪走?”“往西走。到处看看。”
老太太点点头:“走吧。路还长。”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村口,朝她挥手。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往西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
走了很远,她停下来,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包里掏出本子,翻了翻。本子快用完了,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立春后第三天,到了柳河镇。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写错了划掉重写,有的挤在边上。她看着那些字,想起了柳河镇。想起了王大娘客栈,想起了那碗白菜面,想起了赶集时买的小坛子,想起了那个纳鞋底的老太太。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住店,第一次一个人吃饭,第一次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上。她害怕,但没哭。
她又翻了几页。立春后第七天,过了柳河。撑船的老汉唱了歌,她就不怕了。老汉说他在河上撑了四十年,他爹也撑了一辈子。水有耳朵,唱歌给它听,它就高兴,不发脾气。她第一次坐船,害怕,但听了歌就不怕了。
立春后第九天,到了青石镇。路上遇到一个卖杂货的大叔,脚崴了,她帮他挑担子。他给了她一个小泥人,胖乎乎的,笑眯眯的。那个小泥人她给了山洞里出生的孩子,他攥住了,不肯松手。
立春后第十天,在山里迷路了。借宿在猎人家,晚上有狼,三只,在房子外面转。猎人拿着弓箭守在门口,她握着砍刀躺在地上。她怕了,猎人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在山里了。
立春后第十三天,出山了。山外面是平地,一眼望不到头。一个大叔用牛拉铁犁耕地,一趟过去翻好几垄,比锄头快多了。他给了她两张葱花饼,说他的婆娘做饭手艺好。
立春后第十五天,元宵节。在平安镇猜灯谜,买了一个兔子灯,五文钱,纸糊的,白白的,红眼睛,长耳朵。第一次过元宵节,看烟花,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好看。
立春后第二十天,看到海了。海很大,看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分不清。浪很大,轰——哗——,震得心颤。沙子是白的,细的,贝壳是白的,有花纹。海螺里有呜呜的声音,像风。
立春后第二十八天,在一个种茶的村子借宿。一个采茶的老奶奶给了她一包明前茶,让她带回去给娘喝。老奶奶说这片山上的茶树,有的是她年轻时候种的,种的时候才到膝盖,现在比她还高。
立春后第三十三天,在一个茶馆歇脚。南边闹水患了,一个大姐带着孩子逃难,房子没了,地没了,男人被水冲走了。货郎给了她馒头,她给了她青团和铜板。
立春后第四十三天,到了水退了的村子。房子塌了,人在修。一个小女孩叫丫丫,六岁,在地上画房子,说画好了她爹就照着盖。她让她去她家玩。
立春后第四十六天,在南边小镇,一个年轻女人在山洞里生了孩子,生的时候还在下雨,孩子哭了一声,雨就停了。她把小泥人给了那个孩子,他攥住了,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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