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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赶路·归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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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啥。”女人摆摆手,“你帮我们捡瓦片,我给你碗水喝,应该的。”

下午,村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的在修屋顶,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清理院子。一个小伙子推着一车新瓦片过来,瓦片是青色的,摞得整整齐齐。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块一块地往屋顶上递。一个老头在院子里垒灶,灶台塌了一半,他用泥巴和草,一块砖一块砖地重新垒。一个小女孩蹲在门口,拿一根棍子在地上画画,画的是房子,方方正正的,屋顶上画了一个烟囱,烟囱里冒着烟,一圈一圈的。

小念恩走过去,蹲在小女孩旁边。“你画的什么?”“我家。”小女孩头也不抬,“以前的家。现在塌了。我再画一个,画好了,我爹就照着盖。”

小念恩看着她画,房子歪歪扭扭的,烟囱也歪歪扭扭的,但小女孩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像在绣花。

“你叫什么?”“丫丫。”“丫丫,你几岁了?”“六岁。”

六岁。小念恩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在石头村,念念教她认字,教她种地,教她做人。丫丫六岁,家在废墟上,她在地上画了一个新家。

“丫丫,你画得真好。”小念恩说。丫丫抬起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等我爹盖好了,你来我家玩。”

小念恩鼻子一酸,使劲忍住了。“好。我来。”

天快黑了,小念恩帮男人把最后一根房梁拖到路边。男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干。”

“大叔,我走了。”“往哪走?”“往南走。再看看。”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两个红薯,塞到她手里:“拿着。路上吃。”

“大叔,我不要……”“拿着。”男人把红薯塞进她包里,“你帮了我一下午,我不能让你白干。”

小念恩攥着红薯,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叔,您房子修好了,我再来看看。”

男人笑了:“好。修好了你来看。”

小念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站在废墟上,朝她挥了挥手。女人站在他旁边,也挥了挥手。丫丫蹲在门口,还在画画,头也不抬。她转过身,往南走。走了很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立春后第四十三天,到了水退了的村子。房子塌了,人在修。一个男人在扒房梁,我帮他捡瓦片。他女人给我端了碗水,说谢谢。一个小女孩叫丫丫,六岁,在地上画房子,说画好了她爹就照着盖。她让我去她家玩。

她又写:水退了,人回来了。房子塌了再盖,地淹了再种,日子还得过。丫丫画了一个新家,歪歪扭扭的,但烟囱里冒着烟。人在就好,东西没了可以再置。丫丫让我去她家玩。等房子盖好了,我来看。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南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照在前面的路上。路干了,不泥了,走起来稳稳的。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两边的地里,那些倒伏的麦苗,有的被人扶起来了,有的自己站起来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都朝着太阳的方向。还能活,她想。根还在,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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