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小寒·腊八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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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爷爷,我明天给您送柴火来。您别自己去买了,路滑,摔了咋办。”
赵爷爷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给您送。”小念恩站起来,“您别跟我争。”
赵爷爷看着她,眼眶红了:“好,好。”
从赵爷爷家出来,小念恩又去了张奶奶家和李大爷家。张奶奶家的火盆也快灭了,小念恩帮她添了炭。李大爷家的柴火还够,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冷冷清清的。
小念恩把粥给他们送去,每家一碗。张奶奶接过碗,喝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我小时候,我娘也熬这样的粥。红豆、绿豆、花生、红枣,八样东西,一样不少。”
“张奶奶,您别哭。”
“没哭。”张奶奶擦了擦眼睛,“高兴的。喝了你家的粥,就想起我娘了。”
李大爷看不见,但他喝着粥,点了点头:“好粥。红豆烂了,花生面了,枣子碎了。你娘熬粥的手艺,比你外婆还好。”
小念恩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外婆?”
“认识。”李大爷说,“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来过石头村,教我们熬腊八粥。她说腊八粥不是随便熬的,得把一年的收成放进去。吃了腊八粥,就是把一年的辛苦吃回去了。吃回去了,就不累了。”
小念恩想起念念也说过这话。外婆说的,念念记住了,念念说的,她也记住了。
跑了一圈回来,小念恩的脚冻麻了,手也僵了。念念给她盛了一碗粥,热乎乎的,她捧着碗,暖着手,一口一口地喝。
粥熬得稠稠的,豆子烂了,米化了,枣子碎了,花生面了。每一样东西都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每一样都在。红豆的甜,绿豆的沙,花生的香,红枣的糯,桂圆的润,莲子的粉,糯米的黏,小米的稠,全在嘴里化开了,一路暖到胃里。
“娘,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念念又给她盛了一碗,“小寒喝腊八粥,一冬天不冷。”
小念恩喝了三碗,肚子圆滚滚的,浑身暖烘烘的。
下午,她跟寒渊去山上砍柴。赵爷爷家没柴了,张奶奶家炭不多了,李大爷家的柴只够烧半个月。得多砍点,给他们送去。
山上的雪没过脚踝,松树上挂满了雪,风一吹,雪末子簌簌地落下来。寒渊砍柴,小念恩捡,一根一根地抱到爬犁上。她的手套湿了,手冻得通红,但她不停。
“够了。”寒渊说。
“再砍点。赵爷爷家的火盆费柴,得多备点。”
寒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砍了几棵。
爬犁装得满满的,寒渊在前面拉,小念恩在后面推,两个人把柴火送到赵爷爷家、张奶奶家、李大爷家,一家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
赵爷爷看着门口的柴火堆,手抖得厉害:“念恩,你年年给我送柴火,我老头子拿什么还你?”
“不用还。”小念恩说,“您好好的就行。”
赵爷爷拉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好孩子,好孩子。”
晚上,念念把剩的腊八粥热了热,又煮了一锅面条。小念恩吃了面条,又喝了一碗粥,撑得躺在炕上不想动。
“娘,小寒过了,是不是就大寒了?”
“对。大寒过了就立春。”念念坐在炕边,“快了。一转眼就到春天了。”
小念恩想想这一年,从小寒到大寒,从立春到冬至,她过了整整一轮节气。每一个节气该做什么,她都知道。立春咬春,雨水吃荠菜,惊蛰听雷,春分竖蛋,清明种瓜,谷雨采茶,立夏称人,小满吃苦菜,芒种收麦,夏至吃面,小暑晒伏,大暑喝羊汤,立秋贴秋膘,处暑晾秋,白露打核桃,秋分种麦,寒露收豆,霜降满仓,立冬补冬,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冬至吃饺子,小寒喝腊八粥。
二十四个节气,二十四种过法。她全记住了。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小寒,腊八粥。红豆、绿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糯米、小米,八样东西,把一年的收成放在一起煮。吃了腊八粥,就是把一年的辛苦吃回去了。给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送了粥,还送了柴火。赵爷爷瘦了,棉袄空荡荡的。张奶奶喝粥的时候哭了,说想起她娘了。李大爷说我外婆教他熬的腊八粥。
她又写:外婆说,腊八粥不是随便熬的,得把一年的收成放进去。吃了腊八粥,就不累了。我今天喝了好几碗,真的不累了。从立春到小寒,二十四个节气,我全记住了。每一个节气该做什么,我都知道。一年了,我学会了好多。不只是种地、做饭、干活,还有等人、陪人、想人。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在地里,盖着雪被子。豆子在布袋里,等着被吃掉。高粱在坛子里,等着明年。腊八粥在肚子里,暖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但屋里暖烘烘的。火盆烧得旺旺的,炕热乎乎的,腊八粥在肚子里暖着。小寒最冷的时候,她不怕冷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赵爷爷拉着她的手,摸着上面的茧子,说好孩子。想着张奶奶喝粥的时候掉眼泪,说想起她娘了。想着李大爷说外婆教他熬腊八粥,说吃了腊八粥就不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她熬了一大锅腊八粥,给全村人喝。每个人都喝了两碗,每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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