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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秋分·种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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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在土里,你看不见。你急它也长不快,你不急它也不停下。”念念说,“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时候到了它就出来了。”

小念恩想起去年等麦子发芽的时候,她天天往地里跑,扒开土看种子裂了没有。念念说她急,她说自己不急,其实急得很。

今年她不急了。种子种下去,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小念恩接着种。她的手更快了,戳洞、放种、盖土、拍实,一气呵成。狗蛋在地那头种完了,跑过来帮她。

“念恩,你种得真直。”狗蛋蹲下来,看她种的垄,笔直笔直的,像用线拉过一样。

“种了一年地了,还种不直?”

狗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的垄歪歪扭扭的,像蛇爬过的痕迹。

两个人一起种,太阳偏西的时候,最后一块地种完了。小念恩直起腰,看着整片麦田,平平整整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种子在土里,悄悄地醒着。

“娘,种完了。”

念念走过来,看了看她种的地,点了点头:“比去年强多了。”

小念恩笑了。去年她种的麦子,深浅不一,间距不匀,发芽后一块密一块稀,补了好几次苗。今年应该不用补了。

回到家,念念开始准备晚饭。小念恩坐在门槛上,把手上的泥搓掉。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土,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娘,手上的泥洗不掉。”

“洗不掉就留着。”念念在厨房里说,“庄稼人的手,哪能没泥?”

小念恩看着自己的手,茧子又厚了一层,指头粗了,指甲短了,手背上晒得黑红黑红的。这双手跟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一年前她的手白白的,嫩嫩的,什么都干不了。现在这双手能种地、能擀面、能切菜、能编筐、能打核桃。

晚饭是面条,念念用新麦面擀的,浇了鸡蛋西红柿卤。小念恩吃了一大盘,又喝了一碗面汤,肚子饱饱的。

吃完饭,她坐在院子里看天。秋分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院子里的枣树挂满了枣子,红了一半,压得树枝弯弯的。

“娘,秋分过了,夜就比昼长了。”

“对。从今天开始,夜长昼短。”念念坐在她旁边,“天短了,活就少了。活少了,就该歇歇了。”

“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念念说,“人不是地,不能一年到头不闲着。地还得歇呢,冬天一冻,地就歇了。人更得歇。”

小念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麦子收了地歇了,冬天冻一冻,来年更肥。人忙了一秋天,也该歇歇了。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秋分,种麦。一寸深,三粒种,盖上土,拍实了。种了三垄地,比去年种得快,种得直。狗蛋种深了,重种。我给了他一根棍子,刻了一寸的记号。

她又写:去年秋分我在石头村收谷子,手磨出水泡。今年秋分我种麦子,手上全是茧子。一年了,我学会了很多。种地、擀面、切菜、编筐、打核桃。娘说庄稼人的手哪能没泥,我觉得她说得对。有泥的手才是干活的手,有茧子的手才是庄稼人的手。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种下去了,豆子在地里,高粱还没种。秋分过了,该收豆子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枣子红了,等着打。她闭上眼睛,想着地里的麦子,在土里悄悄地醒着,等着发芽。她也等着,不急。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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