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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夏至·吃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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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爷爷接过来,掀开扣着的碗,看了看,闻了闻:“新麦面,好。夏至面吃了,一夏天有劲。”

“赵爷爷,夏至为啥要吃面?”

赵爷爷挑起一根面条,慢慢吸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夏至是新麦子下来的时候,吃新面,是尝新。庄稼人忙了半年,收了麦子,磨了面,不得先尝尝?”

小念恩点点头。尝新,就是尝自己劳动的滋味。

“还有,”赵爷爷又挑起一根面条,“夏至面又叫‘入伏面’。夏至过了,三伏天就来了。三伏天热,吃碗凉面,解暑。”

小念恩想起念念做的面过了凉水,凉丝丝的,确实解暑。

从赵爷爷家出来,小念恩又去了张奶奶家。张奶奶的耳朵还是不好,小念恩喊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张奶奶,夏至面。”

张奶奶接过来,看了看碗里的面,眼眶红了:“新麦面。我年轻的时候,夏至都是我做面,给家里人吃。现在家里人没了,就剩我一个了。”

小念恩听了,心里酸酸的。她拉着张奶奶的手:“张奶奶,以后夏至我给您送面。年年送。”

张奶奶摸了摸她的头,笑了:“好孩子。”

送完最后一家,小念恩回到家。念念正在院子里晒东西——去年的陈麦子,摊在竹匾上,晒太阳。

“娘,陈麦子晒了干啥?”

“晒干了存着。”念念把麦子翻了一遍,“新麦子下来了,陈麦子就得晒晒,不然生虫。晒干了存着,等新麦子吃完了再吃。”

“为啥不先把陈麦子吃了?”

“新麦子香,先吃新的。陈的存着,万一哪年收成不好,还能顶上。”念念说,“不能把好的都吃了,得留一手。”

小念恩想起念念说过的话——不能把宝押在一粒种子上。种地是这样,过日子也是这样。好的时候要想着不好的时候,多的时候要想着少的时候。

晚上,念念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一家人在外面吃饭。夏至的晚上,天还是很亮,晚风热烘烘的,带着麦秸的味道。

菜是简单的——拍黄瓜、蒜泥茄子、炒豆角,还有一小碟咸菜。念念又煮了一锅绿豆汤,放了冰糖,晾凉了,一人一碗。

小念恩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娘,夏至过了,是不是就热了?”

“热了。”念念说,“但再热也不怕。麦子收了,粮食囤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小念恩点点头。粮食囤里有粮,心里就不慌。这句话她记住了。

吃完饭,她坐在院子里看天。天还是很亮,西边的天边还有一抹红,东边的天已经暗了。星星冒出来几颗,亮晶晶的,像是刚睡醒。

她在本子上写:夏至,白天最长,黑夜最短。新麦子磨的面,擀成面条,切得细细的,煮了过凉水,浇上炸酱,放黄瓜丝,好吃。给赵爷爷、张奶奶、李大爷他们送了面,一家一碗。张奶奶说以前都是她做面给家里人吃,现在家里人没了。我说以后年年给她送。

她又写:夏至是新麦子下来的时候,吃新面是尝新,尝自己劳动的滋味。陈麦子要晒干了存着,不能把好的都吃了,得留一手。粮食囤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麦子、豆子、高粱。麦子已经收了,变成了面条,进了肚子。豆子在地里长着,高粱还没种。夏至过了,该种高粱了。

窗外的天终于暗了。这一天真长,从早到晚,做了好多事。吃了新麦面,送了面条,晒了陈麦子,喝了绿豆汤。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种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她变成了一棵高粱,长得高高的,红红的穗子在风里摇,像一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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