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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接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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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还没亮,二丫她娘就把孩子们叫醒了。二丫揉着眼睛,说天还没亮呢。她娘说接神要赶早,晚了福气就被别人家接走了。二丫一个激灵坐起来,石头也醒了,狗娃也醒了,小月也醒了,大牛也醒了。五个人挤在堂屋里,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睁开。

二丫她娘把供桌又摆上了,香炉蜡台擦得亮亮的,供品是饺子、年糕、圆子,还有一碟子糖瓜。她娘说灶王爷昨晚骑马上天,今早骑马回来,带着福气,得赶紧接。二丫把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来。石头也点,狗娃也点,小月也点,大牛也点。五炷香,一排排,青烟拧成一股,往天上飘。

二丫她娘领着孩子们磕头。她说灶王爷回来了,福气带回来了,保佑咱家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全家平安。二丫跟着念,石头也跟着念,狗娃也跟着念,小月也跟着念,大牛也跟着念。念完了,又磕了三个头。

鞭炮又响了。这回是二丫点的香,石头捂着耳朵,狗娃往后躲,小月躲在门后,大牛站着不动。引线哧哧响,二丫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回头一看,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了,红纸屑飞得满院子都是。硝烟味呛鼻子,二丫捂着嘴笑,石头也笑,狗娃也笑,小月也笑,大牛也笑。

鞭炮炸完了,地上又铺了一层红纸屑,厚厚的,红红的。二丫蹲下去捡了一片,揣进口袋里,和昨晚那片放在一起。石头也捡了一片,狗娃也捡了,小月也捡了,大牛也捡了。二丫她娘说,红纸屑是福气,留着,一年都吉利。

饺子下锅了。二丫她娘说接神饺子,吃了接福。二丫蹲在灶台前添柴,石头看着锅,狗娃摆碗筷,小月端醋碟,大牛端饺子。锅开了,饺子在锅里翻滚,白胖胖的,鼓鼓的。二丫她娘用笊篱捞出来,一笊篱一笊篱,满满一大盆。

先给祖先供一碗,再给灶王爷供一碗。二丫她娘说祖先和灶王爷吃过了,该咱们吃了。二丫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含在嘴里呼呼吹气。她娘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二丫咽下去,说白菜猪肉馅的,香。石头咬了一口,说酸菜馅的,酸溜溜的。狗娃咬了一口,说萝卜馅的,甜。小月咬了一口,说鸡蛋韭菜馅的,鲜。大牛咬了一口,说辣椒馅的,辣得够味。

吃完了,二丫她娘说该拜年了。二丫换上新棉袄,石头也换上了,狗娃也换上了,小月也换上了,大牛也换上了。新棉袄是过年做的,厚厚的,暖暖的,有的袖子长一截,有的领子大一圈,但都新崭崭的,红彤彤的。

二丫端着饺子碗,石头端着年糕,狗娃端着圆子,小月端着糖瓜,大牛端着花生瓜子。先去王奶奶家,再去张爷爷家,再去李婶家,再去赵奶奶家,再去王大爷家。一家一家送,一家一家拜。王奶奶说接神饺子吃了,福气到了。张爷爷说年糕吃了,一年比一年高。李婶说圆子吃了,团团圆圆。赵奶奶说糖瓜吃了,甜甜蜜蜜。王大爷说花生瓜子吃了,多子多福。

拜完年,孩子们蹲在王大爷家的院子里,把收到的压岁钱掏出来。二丫的红纸包鼓鼓的,石头的不大不小,狗娃的扁扁的,小月的厚厚的,大牛的硬硬的。二丫说压岁钱留着买种子,石头说买猪崽,狗娃说买鸡苗,小月说买鸭苗,大牛说买鹅苗。二丫她娘说,行,都买,一样一样来。

二丫问,今年种什么。石头说种黄瓜豆角西红柿辣椒,一样不能少。狗娃说种萝卜白菜,窖一窖。小月说种糯稻,做汤圆酒酿。大牛说种红薯,喂猪。二丫她娘说,今年地多了,种得多,收得多,吃得多,送得多。一年比一年好。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孩子们还蹲在院子里,说着今年的打算。二丫说想学做粉条,石头说想学做豆腐皮,狗娃说想学做腊肉,小月说想学做米酒,大牛说想学做酱油。二丫她娘说,行,都学,一样一样来。学会了一样,再做下一样。一年学一样,十年学十样。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神接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灶王爷回来了,福气带回来了。接神饺子吃了,年糕吃了,圆子吃了,糖瓜吃了,花生瓜子吃了。压岁钱留着买种子、买猪崽、买鸡苗、买鸭苗、买鹅苗。今年要学做粉条、豆腐皮、腊肉、米酒、酱油。”念念说:“一年比一年好。”

回去的路上,太阳照着雪地,亮亮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神接了,年过了,春天要来了。今年要种更多,养更多,学更多。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正月初一,晴

大年初一,天没亮就起来接神。

灶王爷骑马回来了,带着福气。

点香,磕头,放鞭炮,红纸屑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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