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落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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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蹲在自己那棵苗前面,盯着那朵已经开了三天的白花。花瓣还是白的,但边沿开始卷了,不像前两天那样撑得平平展展。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抖了一下,没掉。她又碰了碰旁边那片,也没掉。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狗娃路过,看见她那样。“快谢了?”二丫点点头。狗娃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能开好几天。”二丫说:“明天会不会掉?”狗娃说:“不会。还能撑两天。”
石头跑过来,拉着二丫去看他的花。他那朵比二丫的小一点,但开得正盛,花瓣白得发亮。他蹲在它面前,用手指着花瓣数,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数完了,抬起头看着二丫。“我的还没谢。”二丫说:“你的开得晚。”石头说:“能开几天?”二丫说:“跟我的差不多。”石头点点头,又数了一遍。
小月蹲在自己那四朵花前面,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四朵花都还开着,最左边那朵边沿有一点卷,其他三朵还平平展展的。她伸出手,把最左边那朵花的花瓣轻轻拢了拢,又松开。她站起来,去舀水。
大牛那朵花还没谢。比别的都大,比别的都白,开在最顶上,太阳照着,亮得晃眼。二丫蹲在它面前,仰着头看。“你的还能开几天?”大牛说:“不知道。”二丫说:“别的都快谢了。”大牛说:“它慢。”
第二天,二丫那朵花谢了。不是一下子谢的,是慢慢谢的。早上还开着,中午花瓣就卷起来了,下午掉了一片。她蹲在地上,把掉下来的那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白的,薄薄的,边沿有点焦黄。她看了一会儿,放在苗旁边的土上。
石头跑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儿蹲着。石头也蹲下来,看着那片花瓣。“你的谢了。”二丫说嗯。石头说我的还没,跑回去看自己的,又跑回来。跑了好几趟,小月叫他别跑了,他停下来,蹲在自己那朵花前面,盯着看。
下午,石头的花也谢了。他蹲在地上,把掉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五片,都捡齐了。他把花瓣排成一排,放在苗旁边的土上。小月问他放那儿干什么,他说跟二丫学。小月说二丫也放那儿了?石头点点头。
小月那四朵花,谢了一朵。最左边那朵,花瓣全掉了,光秃秃的花托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绿疙瘩。她把掉下来的花瓣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石头问她为什么不放土里,她说放窗台上能看见。石头说看见了干什么,她说看见了就知道它开过。
大牛那朵花还没谢。二丫每天去看,它还开着。石头每天去看,它还开着。狗娃去看了一眼,走了。小月去看了一眼,也走了。大牛自己不去看。石头问他为什么不看,他说知道它在。
又过了一天,大牛那朵花也谢了。不是慢慢谢的,是一整朵掉下来的。早上二丫去看的时候,它躺在地上,五片花瓣还连在一起,白白的,像个小小的碗。她愣在那儿,没敢捡。大牛来的时候,看见它躺在地上。他蹲下来,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地边上,用手扒了一个小坑,把它放进去,盖上土。
石头问他干什么,他说让它回土里。石头看着那片刚盖上土的地方。“明年会从这里长出来吗?”大牛想了想。“不会。种子才会长出来。”石头说:“那花瓣呢?”大牛说:“变成土。”石头说:“土能长东西。”大牛说:“嗯。”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谢了的花。二丫那朵的花瓣还放在苗旁边的土上,五片,排成一排。石头那朵的五片也排成一排。小月那三朵谢了的花瓣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大牛那朵埋在地边上,土是平的,什么也看不见。
二丫说:“都谢了。”狗娃说:“嗯。”石头说:“明年还会开。”二丫说:“会。”石头说:“还开白的?”二丫想了想。“不知道。开了才知道。”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花谢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花瓣有的放土里,有的放窗台上,有的埋土里。”念念说:“都留着。”小念恩说:“留不住也要留。”念念说:“知道留不住,还是要留。”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花开了会谢。谢了的花瓣,有的放土里,有的放窗台上,有的埋土里。放土里的会干会碎,放窗台上的也会干会碎,埋土里的会变成肥。都在,只是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六月二十五,晴
二丫那朵花谢了。
早上还开着,中午卷了,下午掉了一片。
她把花瓣捡起来,放在苗旁边的土上。
石头的花也谢了。
他把五片花瓣排成一排,放在苗旁边的土上。
小月问他放那儿干什么,他说跟二丫学。
小月的花谢了一朵。
花瓣放在窗台上。
石头问为什么不放土里,她说放窗台上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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