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盼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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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下去以后的第三天,二丫又蹲在地边上了。太阳还没出来,露水很重,她的裤脚湿了一圈。她盯着自己那块地,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土是灰的,平平的,什么也没有。但她就是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上来,就是觉得。
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着。“有动静了?”二丫摇摇头。狗娃也蹲下来,盯着那片土看了一会儿。“没变。”二丫说:“我知道。”狗娃说:“那你看什么?”二丫说:“看它什么时候变。”
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一个,看看,又画一个。小月来的时候,他已经画了一排了。小月问他画什么,他说给种子做记号。小月说种子在底下,看不见记号。石头说看得见,小月说怎么看得见,石头说它感觉得到。小月没再说话,蹲下来帮他画。两人画了一排圈圈,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狗娃看见了,问他们画什么。石头说给种子做记号,狗娃说种子又看不见。石头说感觉得到,狗娃不信。石头说你怎么知道它感觉不到,狗娃说不上来。石头说那就是能感觉到。
大牛来的时候,二丫还蹲着。他没蹲下,站在她后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二丫喊他,他不回头。石头说他不来看吗,二丫说他不来。石头说他不怕种子不出来吗,二丫说他不怕。石头说为什么,二丫说他知道会出来。
太阳升高了,土表面的水干了,颜色从黑变灰。二丫用手按了按,不粘手了。她盯着那些裂缝看,裂缝细细的,像头发丝。她不敢碰,怕底下有东西正要出来。
石头在地上画的那些圈圈被太阳晒干了,有的模糊了,有的还在。他蹲在那儿,用手指把模糊的重新描一遍。描到一半,停下来,盯着自己那块地看。什么也没有。他又继续描。
下午的时候,起风了。风不大,但凉,吹在脸上湿湿的。二丫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没走。石头也没走。狗娃走了,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扔给二丫。二丫接住,披在身上。棉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把手缩在里面。
小月去舀了一瓢水,端回来,放在地边上,没浇。石头问她怎么不浇,她说等土再干一点。石头说现在不能浇吗,小月说浇早了种子会烂。石头吓了一跳,那我的浇过了怎么办。小月说你浇了多少,石头说半瓢。小月说半瓢没事。石头说浇多了会烂吗,小月说浇多了会烂。石头盯着自己那块地,看了好一会儿。
太阳偏西了,二丫还蹲着。她今天没去学堂,在地边上蹲了一天。膝盖酸了,她换个姿势,继续蹲。狗娃也没去学堂,陪她蹲着。石头也没去,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把那些圈圈又描了一遍。小月也没去,蹲在石头旁边,帮他描。
念念来的时候,看见她们都蹲在地边上,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饭来,放在二丫旁边。二丫没吃,盯着那片土。念念说你吃一口,她端起碗扒了一口,又放下,继续盯着。
天快黑了,石头站起来,走到自己那块地前面,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土。凉的,硬的。他缩回手,看着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土,看了一会儿。小月说回去吧,明天再来。石头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二丫没走。狗娃也没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地上,灰蒙蒙的。二丫还蹲着。狗娃说回去吧,她说再看一会儿。狗娃陪她蹲着。月亮移到头顶了,二丫站起来,腿麻了,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狗娃说看见了什么,她说什么也没看见。狗娃说那你看这么久,她说万一出来了呢。
第二天,二丫天没亮就来了。土还是灰的,平平的,什么也没有。她蹲下来,盯着看。天慢慢亮了,露水干了,土又变成灰的。还是什么也没有。
石头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他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把树枝插在那些圈圈中间,比了比,什么也没比出来。他把树枝拔出来,放在一边。
狗娃来的时候,二丫还蹲着。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蹲了一会儿,狗娃忽然说:“你说它在地下干什么?”二丫想了想:“睡觉。”狗娃说:“睡这么久?”二丫说:“攒劲。”狗娃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小月浇了水。只浇了一点点,让土润润的。石头问她怎么浇这么少,她说够了。石头说够了吗,小月说够了。
第三天,还是没出。二丫蹲在地边上,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狗娃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把那些圈圈又描了一遍。小月没来,她去给别的花浇水了。
大牛来了。他走到自己那块地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他站起来,走了。石头问他怎么就走了,他没回答。
第四天早上,二丫天没亮就来了。她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盯着那片土。天慢慢亮了,露水干了,土还是灰的。她正要站起来,看见了。在她种的那块地中间,土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一点绿,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点,心跳得厉害。她没喊人。就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小绿点。
狗娃来的时候,看见她那样,走过去。“出来了?”二丫点点头。狗娃蹲下来看。那个小绿点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二丫说:“我的出了。”狗娃说:“嗯。”二丫说:“你的还没。”狗娃说:“快了。”
石头跑来的时候,二丫还蹲在那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小绿点。他愣了一会儿,转身跑到自己那块地上,蹲下来,盯着那片土。什么也没有。他又跑回来,看二丫那个,又跑回去,看自己的。跑了好几趟,小月拉住他。“别跑了。你的也会出的。”石头说:“什么时候?”小月说:“快了。”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出了?”念念点点头。“二丫的出了。”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她们等了四天。”念念说:“还会等。”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初六,晴
种下去以后,二丫每天都蹲在地边上。
第一天,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什么也没有。
第三天,什么也没有。
石头在地上画圈圈,给种子做记号。
小月说种子看不见。
他说感觉得到。
大牛来看了,什么也没有,站起来走了。
他说知道会出来,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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