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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数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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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花是在第四天早上开的。二丫到地边上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朵最大的花苞,一夜之间全展开了。五片花瓣,比别的都大,比别的都黄,薄薄的,透透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她蹲在它面前,盯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找石头。

石头还在睡。二丫拍他的门,喊他起来。石头揉着眼睛打开门,二丫说开了,他愣了一下,转身就跑。鞋都没穿好,趿拉着跑到地边上,蹲在那朵花前面,盯着看了半天。“好大。”二丫说:“嗯。”石头说:“比我的大。”二丫说:“比我的也大。”石头说:“攒了那么久的劲。”他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就那么看着。

小月来的时候,也蹲下来看。四个人蹲成一排,盯着那朵最大的黄花。它开在最顶上,太阳照着,花瓣亮得像灯。

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走过来,看见孩子们都蹲在他那块地边上,没说话,也蹲下来。石头说:“开了。”大牛点点头。石头说:“最大。”大牛说:“嗯。”石头说:“你高兴吗?”大牛想了想。“高兴。”

花开全以后,孩子们每天都要数一遍。二丫数自己那朵,狗娃数他那朵,石头数他那朵,小月数她那四朵。石头数完了自己的,又去数大牛的。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小月问他数什么,他说怕数错了。小月说一朵还用数?石头说万一明天又开一朵呢。小月笑了,没再说话。

二丫发现自己的花开始谢了。不是一下子谢的,是慢慢谢的。花瓣的边缘先卷起来,黄颜色变淡,像被太阳晒褪了。她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谢了。”二丫说。狗娃看了看。“开好几天了。”二丫说:“还会再开吗?”狗娃摇摇头。“明年。”

石头的花也谢了。他蹲在它面前,把掉下来的花瓣捡起来,一片一片放在手心里。五片,都捡齐了。他把花瓣放在那棵苗旁边的土上,看了很久。小月问他放那儿干什么,他说留着。小月说留不住,他说那也得留。

小月的四朵花不是一起谢的。最左边那朵先谢,她捡起花瓣,放在窗台上。第二朵谢,也放上去。第三朵,第四朵,都放上去。四朵花,十六片花瓣,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她每天看它们变干,变卷,变脆。石头问她为什么不扔掉,她说看着好。

大牛那朵花开得最久。别的都谢了,它还开着。二丫每天去看,它还开着。石头每天去看,它还开着。狗娃去看了一眼,走了。小月去看了一眼,也走了。大牛自己不去看。石头问他为什么不看,他说知道它在。

第六天,大牛那朵也谢了。不是慢慢谢的,是一整朵掉下来的。早上二丫去看的时候,它躺在地上,五片花瓣还连在一起,黄黄的,像个小小的灯笼。她愣在那儿,没敢捡。大牛来的时候,看见它躺在地上。他蹲下来,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地边上,用手扒了一个小坑,把它放进去,盖上土。

石头问他干什么,他说让它回土里。石头看着那片刚盖上土的地方。“明年会从这里长出来吗?”大牛想了想。“不会。种子才会长出来。”石头说:“那花瓣呢?”大牛说:“变成土。”石头说:“土能长东西。”大牛说:“嗯。”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谢了的花。花没了,枝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绿疙瘩。二丫说:“结果了。”狗娃说:“嗯。”石头说:“能吃吗?”二丫说:“等它长大。”石头看着自己那棵上的小绿疙瘩。“要等多久?”二丫说:“秋天。”石头说:“还要等好久。”二丫说:“等呗。”

石头站起来,跑到大牛埋花瓣的地方,蹲下来看着那片土。小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什么?”石头说:“看它会不会长东西。”小月说:“不会长花。会长别的。”石头说:“什么?”小月想了想。“草。或者什么都不长。”石头说:“那它有什么用?”小月说:“肥。肥了土,明年苗长得壮。”石头点点头。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花谢了。”念念点点头。“结果了。”小念恩看着那些蹲在地边上的孩子。“大牛把花埋土里了。”念念说:“让它回去。”小念恩说:“石头问明年会不会长出来。”念念说:“不会。但土会肥。”小念恩说:“明年苗会更壮。”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花开了会谢,谢了会结果。花瓣落了,有的留着,有的埋土里。留着的会干会碎,埋土里的会变成肥。明年苗会更壮。”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六月二十三,晴

大牛的花开了。第四天早上。

最大,最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二丫去拍石头的门,石头鞋都没穿好就跑来看。

他说好大,攒了那么久的劲。

花开全以后,孩子们每天数花。

石头数完自己的数大牛的,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月说一朵还用数,他说万一明天又开一朵呢。

二丫的花先谢。

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变淡。

她说还会再开吗。

狗娃说明年。

石头的花也谢了。

他把掉下来的花瓣捡起来,放在苗旁边的土上。

小月说留不住,他说那也得留。

小月的四朵花,一朵一朵谢。

花瓣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她每天看着它们变干变卷变脆。

大牛的花开得最久。

第六天,一整朵掉下来,像个小灯笼。

他把它埋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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