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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见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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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下去以后的每一天,二丫都要去地里看好几遍。早上到学堂,先看一遍。中午吃饭,又看一遍。下午放学,再看一遍。回去之前,还要看一遍。狗娃问她看不腻吗,她说看不够。土每天都在变,昨天还是黑的,今天就灰了。昨天还是平的,今天就裂了细缝。缝里的土是湿的,润润的,用手指一碰就碎了。

她不敢碰那些裂缝,怕底下有东西正要出来。就蹲在那儿,盯着看。

第四天早上,二丫又蹲在地边上。天刚亮,地里的土还是灰的,露水挂在上面,亮晶晶的。她盯着自己那块地,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在她种的那块地中间,土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一点绿,小得几乎看不见。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点,心跳得厉害。

她没喊人。就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小绿点。它太小了,比蚂蚁还小,但它是绿的,和土不一样。她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五片小叶子,合在一起,还没张开。

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出来了?”二丫点点头。狗娃蹲下来看,那个小绿点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二丫说:“我的出了。”狗娃说:“嗯。”二丫说:“你的还没。”狗娃说:“快了。”

石头跑来的时候,二丫还蹲在那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小绿点。他愣了一会儿,转身跑到自己那块地上,蹲下来,盯着那片土。什么也没有。他又跑回来,看二丫那个,又跑回去,看自己的。跑了好几趟,小月拉住他。“别跑了。你的也会出的。”石头说:“什么时候?”小月说:“快了。”

那天下午,石头的也出了。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是小月看见的。小月喊他来看,他跑过来,蹲在那棵刚冒头的小苗前面。比二丫那棵小一点,叶子还没张开,蜷成一个小卷。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小月问他高兴吗,他说高兴。小月说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说在看。

第五天,狗娃的出了。第六天,小月的出了。

二丫每天都要数一遍。一棵,两棵,三棵,四棵。还差一棵。大牛的还没出。

石头每天都要去看大牛那块地。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下午看一遍。看了三天,还是没出。他急了,蹲在大牛那块地前面,用手指轻轻扒开一点土。大牛看见了,走过来。石头缩回手。“我看看。”大牛没说话,蹲下来,看着那个被他扒过的小坑。石头说:“还没出。”大牛说:“嗯。”石头说:“它是不是不会出了?”大牛说:“会。”石头说:“你怎么知道?”大牛说:“底下的土是松的。”

石头把手指伸进那个小坑里,摸了摸。底下的土果然是松的,软软的,和他自己那块地出苗前一样。他把手缩回来,看着大牛。“它在长?”大牛说:“在长。在底下长。”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大牛的还没出。石头每天都要去摸一下那个小坑,底下的土一直是松的。他不急了。蹲在那儿,把手放在坑边上,等。

第十天早上,二丫到地边上,一眼就看见了大牛那块地的变化。土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一点绿,比她那棵出来时大,两片小叶子合在一起,还没张开,像个握紧的拳头。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个小拳头。石头跑来,也看见了。他蹲在那儿,盯着它,看了半天。“出来了。”二丫说:“嗯。”石头说:“好大。”二丫说:“攒了十天的劲。”

大牛来的时候,孩子们都蹲在他那块地边上。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拳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石头说:“你的出了。”大牛点点头。石头说:“最大。”大牛说:“晚。”石头说:“晚也能大。”大牛说:“嗯。”

傍晚,孩子们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苗。二丫一棵,石头一棵,狗娃一棵,小月一棵,大牛一棵。五棵苗,在夕阳里排成一排。大牛那棵最大,叶子还没完全展开,但比别的都高。

二丫说:“齐了。”狗娃说:“齐了。”石头说:“齐了。”小月没说话,就看着那些苗。大牛站在最后面,也看着。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都出来了?”念念点点头。“大牛的最后出,但最大。”小念恩看着那片地。“他等得起。”念念说:“他等得起。石头替他急,他自己不急。”小念恩说:“知道会出,就不急。”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等了十天。有的早,有的晚。早的小,晚的大。但都出了。齐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十四,晴

种下去以后,二丫每天看好几遍。

狗娃问她看不腻吗,她说看不够。

第四天,她的出了。

她没喊人,就蹲在那儿看着。

那个小绿点比蚂蚁还小,但它是绿的。

下午,石头的也出了。

小月喊他来看,他蹲着看了很久。

小月问他高兴吗,他说高兴。

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说在看。

第五天,狗娃的出了。

第六天,小月的出了。

大牛的还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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