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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待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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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把种子藏好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下枕头底下。硬硬的,鼓鼓的,还在。她就安心了。有时候半夜醒来,也要伸手摸一下。摸着那包东西,就知道冬天还在,春天还没来。

狗娃他娘有一天扫地,扫到床底下,把那个罐子拖出来了。她打开看了一眼,几颗豆子,又给盖上了,塞回去。狗娃回来发现罐子挪了地方,吓了一跳。他趴下去摸到罐子,摇了摇,沙沙响。他把罐子推回最里面,才放心。

石头那块堵洞的石头掉下来两次。第一次是夜里,他听见咕噜噜响,爬起来摸黑找,找到石头,堵回去。第二次是白天,他蹲在那儿,把石头抠出来,重新塞紧,又用手拍了拍,不掉了。

小月那个小碟子,被她娘收走了。她找了一圈,在碗柜里找到的。四颗种子还在,她把碟子端回窗台上,这次放在了最里面,靠墙根,风吹不到,人也碰不着。

大牛的布袋挂在床头,他爷爷以前挂了一辈子。那几颗种子在布袋里滚来滚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晚上他躺下来,听见那个声音,就知道东西还在。

腊月过了一半,天更冷了。二丫早上起来,枕头底下那包东西冻得硬邦邦的。她用手捂了一会儿,捂软了,才塞回去。石头那个洞口的石头冻住了,他抠了半天没抠开,急得不行。小月说,冻住了就没人偷。石头说,我不是怕人偷,我想看看还在不在。小月说,在。石头说,你怎么知道。小月说,你昨天看过了。石头想了想,好像是。他站起来,把手缩进袖子里。

大牛床头的布袋,每天早上都是凉的。他伸手摸一下,那几颗种子冰手。他捂一会儿,等捂热了,才出门。

有天傍晚,孩子们又聚到学堂后面那块地边上。地冻得硬邦邦的,裂缝比前几天更深了。二丫蹲在那儿,用手顺着裂缝划过去。狗娃蹲在她旁边,石头蹲在另一边。小月没蹲,站在后面,把手缩在袖子里。大牛站在最后面,望着远处的山。

山白了,从山顶到山腰,白茫茫一片。

石头说,雪什么时候化。二丫说,开春。石头说,开春还有多久。二丫想了想,快了。石头说,快了是多久。二丫没说话。狗娃说,过完年。石头说,过完年就化?狗娃说,过完年就暖了。暖了雪就化。雪化了就能种。石头点点头。

大牛忽然开口,山上的雪比去年厚。孩子们都看着山。白茫茫的,看不出厚薄。二丫说,你怎么知道。大牛说,去年这时候,山腰还能看见树。今年看不见了。孩子们又看了一会儿,确实,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石头说,雪厚是不是春天来得晚。大牛想了想,不一定。雪厚化得慢,但地底下暖。石头听不懂。大牛说,雪盖着土,土不冻那么深。春天一来,化得快。石头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懂。

念念和小念恩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念念说,待春。小念恩点点头。念念看着她,想什么呢。小念恩说,想她们蹲在地边上,看那些裂缝。地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她们知道底下有东西。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冬天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在雪地上,亮亮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念念没说话,等着她说。小念恩想了想,她们把种子藏起来,每天摸一遍,看一眼,听一声响。不是怕丢。是怕春天来了,种子还在睡。摸着还在,就知道到时候能种。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二十,雪

种子藏好以后,孩子们每天都要看一看。

二丫睡觉前摸一下枕头底下。

半夜醒来也要摸一下。

摸着那包东西,就知道冬天还在。

狗娃的罐子被扫出来,他吓了一跳。

摇一摇,沙沙响,又塞回去。

石头的石头掉了两次。

他爬起来找,堵回去,拍拍。

不掉了。

小月的碟子被收走了,她找回来,放在最里面。

靠墙根,风吹不到。

大牛的布袋挂在床头。

晚上躺下来,听见沙沙响,就知道东西还在。

天冷了,种子冻硬了。

二丫用手捂软了才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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