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下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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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程璧这么一说,林远达和吉祥不禁愕然——他们没想到,戎破岳竟会在这种情况下,把手上大半的爆破筒都交给了自己。两人不由得沉默了。
程璧又对林远达、吉祥两人沉声道:“咱们都是老四营出来的弟兄,多余的话不说了。你们记着:你们要是退下来,军长的阵地就完了!”
说完,程璧不再理会两人,让随行的秘书带着仓库管理员把爆破筒清点出来,装上林远达他们开来的汽车,运往一线阵地。
搬运时,吉祥和林远达都默然无语。直到爆破筒装完了车,吉祥才肃然对程璧道:“老程,你知道我的!嘴贱、屁话多,这都没错!但打起来从不含糊!军长把这些自己救命的玩意儿都给了我,我和老齐绝不会让军长失望!你便等着看吧!”
说完,吉祥和林远达登上卡车,一溜烟离开后勤部仓库,向己方阵地驶去。
此时,苏军清点完伤亡、做完紧急救治,也终于要开拔了。只是指挥官换了人——万余人的损失传回莫斯科。
那位立在权力巅峰的男人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胜利”,于是苏联红旗特别远东集团军司令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在电报中被严厉斥责,说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根本不顾苏维埃同志们的生命”,勒令他“必须卸下总指挥职务,回莫斯科接受审查”。
可不知为何,命令中又同意了布柳赫尔让崔可夫接任的提议,命崔可夫接掌总指挥,暂领整个远东特别集团军,并严令他务必拿下哈尔滨。
布柳赫尔拿着电报,沉默地召集众将宣布了莫斯科的命令,随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默离开阵地,随伤兵运送车回了满洲里。此后,他将在满洲里转乘火车回莫斯科。等待他的,或许是审判……
崔可夫等人在众军长复杂的目光中就任临时总指挥,随即下令部队开拔,向哈尔滨进发。
阿穆尔河区舰队司令奥佐林也接到了莫斯科来电,电文写得清清楚楚:崔可夫接任布柳赫尔的位置,阿穆尔河区舰队仍划归红旗远东特别集团军指挥。看完电文,奥佐林默然无语。
十月革命爆发时,布柳赫尔已是萨马拉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论资历,堪称苏维埃最老的一批元勋之一。国内战争时期,他几乎在所有打击白军的战场上指挥过作战,是苏军中神话般的英雄人物——曾创造用一个步兵师打垮装备大量坦克、装甲车的机械化白卫军的奇迹。这次中东路战事,他甚至还获颁了一枚苏联红旗勋章。可就是这位苏维埃元勋,竟在进攻哈尔滨的战役中被勒令卸职、回莫斯科做交代。
这不禁让奥佐林心中生出丝丝异样——这场战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好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不断绞碎进攻的苏军,再把他们的部队缓缓推向看不见的深渊……
可战事已到这一步,远东集团军除了打下去,已别无选择。苏维埃需要他们打下去,他们便只能打下去。
远东集团军第二步兵师师长奥奴弗里耶夫也看到了这封电报,不禁心生唏嘘。布柳赫尔是他的老长官——当年,他还只是布柳赫尔麾下的一个营长。跟随布柳赫尔历次征战,他一步步晋升为如今的第二步兵师师长。没想到仅仅一次战斗,老长官竟被莫斯科召回质询。
这场战事正变得越来越诡异。看着河面上顺流而下的巨大原木,奥奴弗里耶夫不禁苦笑——这种事如今一天能碰上好几回,不是大原木撞上战舰,就是渔网、小渔船堵塞河道。
敌人似乎一直在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阻滞阿穆尔河区舰队前进,偏偏这些很土气的法子却极其有效:小船暗藏炸药包,靠触碰拉发的小机关引炸,在舰只近旁制造杀伤;法子虽土、威力虽弱,可偶尔也能炸坏舰身,造成漏水。
这令舰队极为头疼。虽多次用机炮、高射炮扫射靠近的原木与小渔船,对方却也在变招——不知何时起,炸药被绑上小木板,顺水漂近舰只再爆炸。种种骚扰让整支舰队防不胜防,航速也被拖慢了不少。
“继续前行吧。”奥奴弗里耶夫对奥佐林沉声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我们。一旦失败,苏维埃无疑会引来一群饿狼。这场战争,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奥佐林默默点头,下令舰队加速前行,并派出武装商船上的陆战营沿两岸护航,防东北军再放原木、袭扰舰队。
林远达他们的阵地上,崔可夫集结的部队已经赶到阵前,却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沉默地在对面构筑工事。
林远达透过望远镜看着正在构筑的苏军阵地,不由得沉默了。站在他身边的吉祥也放下望远镜,沉声道:“看来这次老毛子的指挥官很是谨慎哪!这仗不好打……”
林远达没有吭声——不好打是肯定的。毕竟吃了那么大的亏,老毛子若还不学聪明,那只能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是头蠢猪。可一个能一举歼灭两万北军主力的指挥官,又怎么可能是傻瓜?吃过一次大亏,他们自然会醒悟;一旦醒悟,自然会有准备。
“嗡——嗡——嗡……”飞机的轰鸣声在阵地上空响起,应是苏军派来的侦察机。负责守阵地的高炮部队指挥官卢帅也不是好惹的主,只见他对身边一个秃顶胖子哼道:“肥马!这帮死老毛子还不死心!都多少回了?让弟兄们把他们赶跑吧……”
肥马嘿然笑道:“团长,这帮老毛子就这德行!您坐着,我去收拾他们!”说着,晃着肥硕的身躯,一溜烟跑出了坑道。
没一会儿,阵地上便响起“嗵!嗵!嗵……”的高炮轰击声。经历了哈尔滨城内的空战,又参加了随后攻击罗科索夫斯基阵地的攻坚战,高炮部队已然打掉近三万发炮弹,对高炮射击早已烂熟于心。见副团长肥马过来,将士们笑嘻嘻地把高炮从炮兵坑道里推出来,调好诸元,对着飞来的苏军歼击机就是一顿狠抽。
往常,高炮一现身,苏军飞机自然会绕道;今天它们却一反常态,仍径直朝阵地飞来。
马奈终于觉出不对劲,对身边传令兵吩咐道:“去通知团长,老毛子不对劲儿,请他赶紧来看看!所有机枪全部出阵,准备火力覆盖!绝不能让老毛子的飞机越过阵地!”
传令兵听出他语气肃然,不敢怠慢,大声应道:“是!”随即下去传达。随着马奈一声令下,阵地上所有高炮部队的机枪全部架了起来。这些机枪在哈尔滨空战后都经过改装:多数重机枪加装三脚架稳固架体,子弹也换成了大药量枪弹,射程更远,加上支架减震,精度也还算有保证。
马奈肃然望着轰鸣逼近的飞机,眼中满是凝重——看来老毛子这次是玩真的了。
这时,卢帅气喘吁吁地跑到马奈身边,沉声道:“肥马!啥子情况?老毛子要变招?”
“看样子是玩真的!见了咱们的高炮都不撤,反倒凑上来了。团长,一会儿怕是要打恶仗!”马奈肃然道。
卢帅冷笑一声,目中精光一闪:“老子就等着打恶仗呢!怕他个球!让弟兄们准备好,老毛子真敢过来,咱就收拾他!”
“是!”马奈肃然立正,“我已经让弟兄们把机枪全架起来了,只等您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开火!”
卢帅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军长安排给自己的这位副团长极为满意。哈尔滨空战那天,这位副团长第一次上阵就露了一手——从没摸过高炮的他,愣是头一回操炮就轰爆了苏军几架战斗机。后来卢帅与他聊天,发现他对火炮的了解远超自己的想象:无论老式虎蹲炮还是新式加农炮、山炮、野炮、迫击炮,各种参数他都能如数家珍;各种火炮的特点、弹道与攻击方式,乃至一些非常规用法,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次军长让高炮部队上阵地、直接用高炮打击敌方阵地时,卢帅还有些不明白,马奈却若有所思,事后给他解释:高炮本就打得远、精度高,用的又是爆破弹,这让高射炮具备了很强的攻坚与反装甲能力。可惜这个能力没被多少人发现,直到戎破岳提出让高炮上阵地,马奈才一下子想明白自家军长的打算——火炮可以躲,高炮的直射你怎么躲?直接往阵地上打,穿透后爆破的碎片能造成大量杀伤;高炮的精度又使它可以直接轰击对方火力点,射速快,火力覆盖能力更强。这简直就是一门专为攻打阵地设计的火炮!
此时,苏军飞机已逼近阵地。作为阵地上的最高指挥官,林远达与吉祥来到正在布置高炮防线的卢帅身边。
林远达沉声问:“卢团长,这次进攻你们顶不顶得住?”
卢帅先是一愣,随即洒然一笑:“我这高炮团就是专门对付老毛子飞机的!要是顶不住,那还要我干啥?吃干饭么?师长放心!有我卢帅在,这些老毛子逞不了威风!”
说话间,苏军飞机已快飞到头顶。卢帅对身边传令兵怒吼:“发令!各部对付各自区域上空的飞机,给老子狠狠打!”
“是!”传令兵大声应命,拿着两面小旗上了高坡,不断向四周炮兵阵地打旗语传达指示。随着旗语传达,高炮和改装机枪全部进入预设阵地。按卢帅与马奈商定的布置,每门高炮身边配三十挺机枪,专门填补高炮的火力空白——毕竟三十门高炮能覆盖的范围有限,火力空白点总得有人补,机枪便是最好的选择。
“开炮!”飞机临近,卢帅死死盯着盘旋而来的歼击机,用尽全力嘶吼。旗语兵不敢怠慢,赶紧向山坡上的旗语兵打出旗语。
“嗵嗵!嗵……”高射炮的嘶吼猛然在阵地上炸响,团团烟火在飞机周围爆开。伴随高炮嘶吼,轻重机枪也疯狂轰鸣,“突突突”“哒哒哒”的弹雨撕裂空气,向天空中的歼击机倾泻而去。
苏军飞机也不甘示弱,一边躲避高炮和机枪的袭击,一边朝火力点投弹、扫射。“吱——吱——吱……”航空炸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阵地,“轰!轰!轰!”接连炸开,机载机枪“突突突”的轰鸣也响成一片。
在轰炸扫射下,数个高炮阵地黯然哑火;但那些飞机也没好过——因为俯冲轰炸飞得过低,自身也被高炮击中。好几架飞机不仅被高炮击中,更被阵地旁的改装机枪在半空撕裂成碎片,爆成一团团火花坠落。
“啊——”高炮团将士们赤红着双眼,嘶吼着操起机枪或高炮,对着盘旋的苏军战机不断扣动扳机。弹壳“叮叮当当”地从枪炮中退出,滚落一地。边上的弹药手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天上的飞机,随时准备接替负伤的战友、填补弹药。
卢帅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颇为紧张,满头冒汗,死死盯着空中的战况——高炮对飞机,吃亏的始终是地面上难以移动的火炮。飞机随时在动,阵地却动不了,不能动就意味着成了活靶子;高炮对天空谈不上防御,唯一的防御就是主动去打苏军的战机。
好在卢帅和马奈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从戎破岳那边调来数百挺机枪专补高炮火力之不足,用火力覆盖加强防御。
眼见苏军飞机一架架被凌空打爆,卢帅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对身边的林远达沉声道:“师长,我说过,我的高炮团就是对付老毛子飞机的!他若来,我便战!”
正说着,便见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到卢帅身边大声道:“团长!!不好了!!观测手观测到有着一大片的飞机向着我们这里飞来!!”
卢帅听得传令兵的话“呼啦”一下猛地便冲到了传令兵身边,抓住那传令兵的衣领低声嘶吼道:“什么?!有一大片飞机?!到底有多少你说清楚!!”那传令兵显然被卢帅吓住了,呐呐地道:“没……没看清楚,但估摸着怎么也有七八十架吧……”
卢帅听得这传令兵的话不敢怠慢,拿上望远镜便冲出了这处阵地。而副团长马奈则是铁青着脸色跟了上去,边上的林远达和耿武则是脸色凝重地也随着他们走出了阵地。
苏军不过是不到二十架战斗机,都已经打得高炮部队手忙脚乱了。要是再来七八十架怎么可能顶得住?!若是这些飞机过来协助苏军进攻,毫无疑问这片阵地是难以保住的!
连林远达他们都看出来问题了,作为高炮团团长的卢帅又如何看不出来?!所以他才极为紧张地飞奔上了高地,拿着望远镜随着观测兵的指点看着那远处“嗡嗡嗡”地轰鸣着飞来的飞机。
通过望远镜,卢帅看见了远处的天空中正集群飞来了一大群的飞机,这些飞机排着整齐的编队,由阵地的右侧向着林远达他们的主阵地飞来。这是战斗编队!林远达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飞机的编队方式,甚至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这些个飞机似乎都没有携带炸弹,仅仅是向着阵地飞来。
或许这些战斗机是要用他们的机载机枪来收拾阵地上的高炮吧?!卢帅冷然地想到,随即他便心中冷颤——传令兵和观测手并没有夸大其词,这支航空部队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架飞机,甚至可能只多不少!看到这个情况,卢帅沉默了。
如果苏军不过是十余架飞机,哪怕是更多点,卢帅也有信心能够应付。但现在,他的高炮部队对付苏军十余架战斗机都已经力竭了,再来七八十架,这仗可怎么打啊?!
便在卢帅默然之时,他身边的马奈沉默地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了下来。便见得这位副团长对着卢帅沉声道:“团长,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咱只能是硬着头皮撑下去。现在敌人骤然增多,凭着咱们那些个高炮和机枪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能是把高炮收起来,向林师长他们调集一些轻重机枪来支援,希望这些火力覆盖能够有些用处吧……”听得马奈的话,卢帅只得默然地点了点头——尽人事听天命吧!
七八十架飞机的袭击,如果没有百门以上的高炮根本就无可奈何,火力覆盖不够啊!你才三十门高炮,别人一个轰炸说不准就能够给你全毁了,你却莫可奈何……
正当卢帅与马奈他们默然相对之时,那些个飞机却一点儿没有停止,“嗡嗡嗡”地轰鸣着向着那阵地杀来。这时候林远达他们也气喘吁吁地冲上了高地,借着望远镜看着那轰鸣杀来的飞机,心中一片冷然。好家伙!整个天空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战机,如同那黑压压的乌云一般向着阵地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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