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时间不多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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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0月中,北京,景山。
一群汉子穿着灰扑扑的作训服,呼哧呼哧地在景山上跑上跑下。山脚下四处散落着枪靶,子弹击打的声此起彼伏。而在那群举枪射击的军人练习场不远处,另一群脱了上衣的彪壮汉子拿着前面绑了布条、沾了墨汁的木棍,哇呀呀地怪叫着杀成一团。原本清幽雅静的景山,因着这群汉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暴戾之气。
在这暴戾的景山上,一名穿着安国军少校军服、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肃穆地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陪着跑山的汉子一起跑,一会儿拿起枪来打几发做示范,要么就是掀翻几个正在练习刺杀的汉子,指点他们刺杀动作的要领。
这汉子,便是安国军第三军团警卫团第四营营长戎破岳。
现在,他的第四营已经不单是卧虎沟带出来的那些老弟兄了。经过张作相从奉天补充的兵员,加上戎镇山在卧虎沟留下的那些后手,第四营已然扩展到四个连、五百六十余人。补充进来的兵员大多是辽西一带的农家子弟,身板结实,性子老实,在卧虎沟老弟兄的传帮带下,上手极快。
这里是安国军第三军团警卫团第四营的驻地。景山脚下这片地是张作霖亲自批的,原本是前清一处废弃的皇家猎场,地方够大,够折腾。
这段时间以来,风声越来越紧。南京的光头佬和武汉的汪鸟鸟已经加紧联系,张作霖估计最迟明年年初双方便会谈判结束、重组政府。但戎破岳心里清楚——今年年底光头佬和汪鸟鸟便会正式媾和。这对安国军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旦双方政府再次重组,重启北伐便是势在必行,安国军自然首当其冲。
于是张作霖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紧战备。而戎破岳自从拿到了那张无限额的军需条子后,便马不停蹄地对卧虎沟的弟兄们开始了强化训练。还好这群家伙之前就被他操练过小半年,戎镇山也一直没有放松对他们的训练,底子是有的。戎破岳要做的,仅仅是往上面加码。
大鱼大肉地吃喝,无限量的子弹可劲儿造,各种科目轮番上阵。这帮子山里出来的庄稼汉和猎户,无论是个头还是本事都噌噌噌地往上涨,连带着那股子傲气也跟着本事个头一块儿涨。第四营的弟兄们出门的时候,看着别的部队那眼神都是斜的。
可偏偏他们手底下的功夫够硬。好几次和兄弟部队的比武、比枪,都压了人家一头。警卫团的老兵们起初不服气——一群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跟我们比?结果比一次输一次,比一次输一次,后来见着第四营的人远远就绕着走,省得丢人。
这事传到张作霖耳朵里,老头儿乐得连抽了好几袋烟。他亲自来看了一次第四营的训练,看完之后拍着戎破岳的肩膀说了一句:岳子,你这一手练兵的本事,比你爹当年强。
但张作霖试图将这套训练方法在全军中推广时,却遭到了抵制。很多老将认为这是张大帅在变相夺权,有的则觉得自个儿打了半辈子仗,竟然要向一个刚满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学怎么练兵——这脸实在拉不下来。于是这事被三推两推地敷衍了几次,张作霖也只好暂时熄了心思。
他却不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日本人的首尾。
关东军在武田刚和加藤一郎死后并非没有动作,只是慑于张作霖和戎镇山的关系而有所收敛。但第四营的动静太大了,一支五百余人的部队表现出远远超出常规的战斗力,这引起了关东军的高度警惕。当得知张作霖打算在全安国军中推广戎破岳的练兵之法时,关东军敏锐地察觉到——这将对他们未来的满蒙战略构成极大威胁。于是他们动用了大量特务机关的力量,软硬兼施地压下了这件事。
至于戎破岳内心也是抗拒的,说白了,大规模铺开,很多东西是瞒不住的,就算知道不可能一直瞒下去,也要让小鬼子狠狠的吃个亏再说。
张作霖虽然隐约有所察觉,但他以为是日本人害怕在安国军中失去影响力而做的动作,并没有太过在意。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犹豫——他担心练出来的强军,万一成了郭松龄第二怎么办?
倒是戎破岳他放心的。戎镇山进京之后,已经重新在张作霖身边做起了警卫。张作霖曾有意让他去独领一个师,戎镇山只是撇了撇嘴便拒绝了。这事儿让张作霖很是欣慰——有野心的人,不会拒绝独掌一军的诱惑。更有甚者,戎镇山还私下跟张作霖说过,等破岳再历练两年,就让他回来给张学良做副官。
张作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戎镇山的肩膀,心里却有些感慨——这老兄弟,是真没变。
于是乎,张作霖对戎破岳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东三省兵工厂仿制日本大正3年式重机枪,这款原本口径6.5毫米、后改为7.9毫米的气退式重机枪,东三省兵工厂称之为13年式重机枪,刚下线便拨了十八挺给戎破岳的第四营。
一个四个连的营,装备了十八挺重机枪。日军一个大队也不过十挺重机枪的编制,而一个大队可是加强营的配置。这如何不让人眼红?
其他部队的长官纷纷跑到张作霖面前叫苦——凭什么第四营有十八挺重机枪,我们一个团才分到四挺?
张作霖放出话来:你们若是能在比武比枪上打败第四营,老子也给你们拨枪!别说枪了,炮都行!
于是,那些被第四营打得灰头土脸的兄弟部队便彻底熄火了。这三个月来他们和第四营交手不是一两回,差不多次次都被干得没脾气,实在没脸再去讨要装备。
以至于前几日张作霖将新制的辽16年式150毫米迫击炮拨给第四营八门时,整个安国军除了倒吸一口凉气外,竟然没有人吱声——当然,肚子里腹诽的不少。
加上第四营建立时拨付的十门辽15年式80毫米迫击炮,戎破岳一个营竟然拥有十八门火炮!而这五百六十四人中,有一百八十四人专门伺候这十八门炮——三个炮排,一个步兵排,一个通信班,一个修理班,一个炊事班。每门炮八个炮手,配上骡子和驿手,几乎就是一支小型炮兵的架子。
这阵容不可谓不强大。连第四营的弟兄们自己私下都嘀咕:咱这火力,就算碰上了关东军一个大队,也有得一拼。
但只有戎破岳心里清楚——这些力量还不够。远远不够。但这已经是张作霖目前能给他的极限了。整个安国军中,能在一个营的编制里塞进十八挺重机枪和十八门火炮的,也就他戎破岳一个。
当然,安国军里也有不少人暗自腹诽:第四营不过是花花架子,拉出去拼命就得砸锅。四营的弟兄们听到这话全都憋了口气,死命地操练着,就等着初次上战场时一次性地爆发出来,叫那些看扁他们的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戎破岳在整个作训场上走了一圈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刚在椅子上坐下,便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清脆而带着英气的女声:
报告!安国军第三军团警卫团第四营编外人员徐静秋报到!
戎破岳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才缓缓道:进来。
门被推开,徐静秋正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安国军军装,衣裳明显改过,袖口和裤腿收得恰到好处,看起来比刚来时利落了许多。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珠里,从前那种张扬和冲动已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专注。三个月的训练下来,她整个人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棱角还在,但毛刺没了。
戎破岳看着她,心里感慨了一声——总算是练出了点兵样儿。
不管这姑娘将来走什么路,这一身本事总归能给她留下些保命的资本。他上辈子的工作性质让他接触过大量那个时期的档案资料,他知道1927年底到1928年初,北平的地下组织将经历一次严重的破坏。到时候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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