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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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柜。”戎破岳忽然换了个语气,不是刚才那种闲聊的调子,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我在山上住了几天,看了看。大柜这寨子,兵多枪足,兄弟齐心。在辽西,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邢啸林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大柜日后有什么打算?”戎破岳问,“就在这山上当一辈子山大王?”
韩盛戈睁开眼,看着戎破岳,目光冷。邢啸林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戎破岳笑了一下,拿起酒壶,给邢啸林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没什么意思。”他端起酒杯,没喝,“我就是觉得,大柜这样的人,屈在这山沟沟里,可惜了。”
邢啸林皱了皱眉。韩盛戈的手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了,搭在枪管上。徐文藻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酒,没有看他俩,也没有看戎破岳。
“陈公子,我们当土匪的,过一天算一天,没什么打算。”邢啸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硬。“山大王也好,草寇也好,活着就行。”
韩盛戈点了点头。
徐文藻没动。
戎破岳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邢啸林是满意的,韩盛戈也无所谓,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想变,不愿变,也不敢变。但徐文藻不一样。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酒,不是不感兴趣,是在想。
“大柜,我这个人说话直。”戎破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回去之后,跟我舅舅说说,看能不能给大柜谋个正经出身。弟兄们以后也好有个着落。”邢啸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也不是真心在笑。
“陈公子太客气了。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韩盛戈把花机关换了个肩,换肩的时候枪口朝上,又放下来,动作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看见了。
徐文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看任何人。
戎破岳又跟邢啸林聊了几句闲话——奉军的编制、锦州的驻军、关内的战局。说到奉军编制的时候,韩盛戈插了一句嘴;问了几路军的番号,戎破岳随口答了,又补了一句“去年扩编的,番号变了,以前叫第三、四方面军,现在归了陆海空司令部”。韩盛戈没再问了。邢啸林给戎破岳又倒了一杯酒。
酒过三巡,菜剩半桌。邢啸林喝了不少,脸上泛红。戎破岳喝得少,脸上没变色。韩盛戈一直没喝,靠在柱子上,抱着枪,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
“大柜。”戎破岳放下酒杯。“我在山上叨扰了好几天,也没帮上什么忙。我看山上的弟兄们日子也清苦,我安排小武下山,让人送点酒来,犒劳犒劳弟兄们。”
邢啸林愣了一下。“陈公子,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戎破岳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大柜看得起我,我也不能小气。一百坛烧刀子,这几天送到。弟兄们喝个痛快。”
邢啸林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陈公子豪爽!那我替弟兄们谢谢您了!”
韩盛戈看着戎破岳,没说话,也没笑。徐文藻也站起来,端起茶碗,朝戎破岳举了举。
“陈公子,多谢。”
戎破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柜,我先回去了。您慢用。”他朝邢啸林拱了拱手,又朝韩盛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上,笃笃笃。耿武从门口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梁梦鹤走在最后,不急不慢。
邢啸林坐下来,看着桌上的残席。
“文藻,你觉得这个陈公子,怎么样?”
徐文藻想了想。“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能收能放。那壶酒倒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
邢啸林点了点头。韩盛戈靠在柱子上,没说话。邢啸林看了他一眼。“盛戈,你说呢?”
韩盛戈把花机关从肩上卸下来,横在膝盖上。“是个当官的料。”说完没再开口。
邢啸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铁核桃在桌上,他没拿。徐文藻也坐着,端着手里的空碗,没放。
“一百坛烧刀子。”邢啸林说,“呵呵,他倒是大方。”
徐文藻没接话。
“文藻,他说帮咱说话,给谋个正经出身——你觉得,这话能信几分?”
徐文藻摇了摇头,把空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闷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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