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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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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藻知道他在说什么。三天前,柳三儿抓了卧虎沟五个兵,邢啸林本想剁根手指送回去,给那个姓戎的来个下马威。但这几天,这事他再没提过。陈飞上山了,带着张作霖的推荐信,带着何柱国的家书,带着永茂昌的本票。一个在天津英租界长大的少爷,在日本读了五年炮兵,回来路过辽西,被土匪劫上了山。这种事,信不信由你,但你得承认,编也编不出这么圆的大谎。

“大柜,宁可信其有。”徐文藻的声音不高,“这个人,咱们得罪不起。张作霖的推荐信,不是谁都能弄到的。他要是假的,那后面的人更得罪不起。他要是真的——日后最少也是个团长。”

邢啸林没说话。铁核桃在他手里转着,嘎吱,嘎吱。

“卧虎沟那边呢?”邢啸林忽然问了一句。徐文藻愣了一下。“那边怎么了?”

“姓戎的,抓了他五个人,本来说三天剁根手指送回去。”邢啸林把铁核桃搁在桌上,“现在几天了?”

徐文藻算了算。“四天了。”

“四天。”邢啸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嚼什么东西。“那边没动静?”

“没有。”

“姓戎的,是个什么人?”徐文藻想了想。“情报上说,他带着几十号人,灭了薛猛,灭了周围好几股。出手狠,不留活口。”

邢啸林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油灯。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一个永茂昌的少东家,一个卧虎沟的乡团连长,前后脚冒出来。一个被抓上山,一个按兵不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慢,“你不觉得,这两件事,像是拧在一起的?”

徐文藻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大柜,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邢啸林把铁核桃重新握在手里,“我就是觉得太巧。巧得让人不踏实。”

徐文藻沉默了。“但查也查了,问也问了,该看的都看了。”邢啸林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这位陈公子,查不出毛病。何柱国那边的事,咱们够不着。张作霖那边,更够不着。”他转过身,看着徐文藻。“你说,他要是真的,咱们把他怎么了,后果扛得住吗?”徐文藻没接话。不用接,答案明摆着。扛不住。“他要是假的——”邢啸林顿了顿,“能编出这种谎的人,咱们更扛不住。”

邢啸林走回虎皮椅前,坐下来。他把铁核桃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桌上那只公文包。“人先稳住。好吃好喝,别怠慢。该陪的陪,该聊的聊。”他抬起头,看着徐文藻,“卧虎沟那边,先放一放。手指头不剁了,人也不杀了。关着,等这边的事了再说。”

徐文藻点了点头。“还有。”邢啸林拿起公文包,在手里掂了掂,“那些东西,还给他。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眼皮子浅。”徐文藻接过公文包,铜扣扣好,夹在腋下。

“大柜,那您什么时候见他?”邢啸林想了想。“明天。明天中午,请他过来坐坐。你也来。”

徐文藻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大柜,那个姓戎的,要是一直没动静,怎么办?”邢啸林没接话。铁核桃又转起来了,嘎吱,嘎吱,嘎吱。

徐文藻从正堂出来,没回自己屋,先拐到东厢。门缝里透出灯光,耿武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门进来,把那个公文包放在门口,言说明天中午大柜有请,便转身走了。灰布长袍的下摆擦过石壁,带起一点灰尘,在油灯的光里飘了一下。

屋里,戎破岳睁开眼睛。耿武已经站起来了,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盯着门缝。戎破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耿武把手放下来,退到墙角。

戎破岳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四周。甬道里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铜扣“嗒”的一声弹开。他一样一样检查过去——信函、文书、本票、推荐信、毕业证明,一样不少。每样东西的摆放顺序和他自己放的不一样,但每一件都在。他合上公文包,扣好铜扣。

梁梦鹤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东西回来了。”

耿武蹲在墙角,眼睛盯着公文包,喉结滚动了一下。“少爷,他们……”

“查完了。”戎破岳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公文包。“查完了,还回来了。说明他们信了。”

梁梦鹤把书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明天,好戏就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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