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探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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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这样的人,在郭军里做的不是这些吧?”
徐文藻看了戎破岳一眼。那目光不算凌厉,但也不温和,像是在掂量什么。
“陈公子看人倒是准。”他说,“我在郭军的时候,当过参谋。”
“参谋好。参谋懂兵法。”戎破岳看着远处的哨位,“这些哨位、掩体、射击角度,是徐先生布置的?”
徐文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戎破岳笑了笑。“徐先生别多心。我是学炮兵的,对地形、射界这些东西敏感。一看就知道是行家布置的,不是那些外行瞎糊弄的。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陈公子好眼力。”徐文藻说。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小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堆石头和木料,几个土匪蹲在旁边抽烟,看见徐文藻,站起来叫了声“翻垛的”,又蹲下了。
戎破岳的步子没有放慢,但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停了几秒。
这个寨子的布防,比薛猛的山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薛猛的山寨多是乌合之众,虽人多枪多,但没有章法。这个寨子不一样,哪怕是土匪,也是守规矩懂章法的土匪。哨位、掩体、火力支点,都是按兵法布置的。暗哨和明哨之间有交叉视野,换岗时间有重叠,撤退路线不是直通,而是绕来绕去,让追击的人摸不着头脑。这是行家的手笔。这个徐文藻,不简单。
徐文藻走在前头,步伐还是不紧不慢。戎破岳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不看脚下,但每走几步就会微微偏头,朝两侧的暗哨位置瞟一眼。他不问,不问就不会被发现。
“徐先生,”戎破岳忽然开口,“您上山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下山?”
徐文藻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陈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戎破岳说,“我这个人,话多。您别介意。”
徐文藻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段,小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乱石堆,过不去了。
“陈公子,咱们回吧。”徐文藻转过身,朝来路走。
戎破岳跟在他后面,步子不急不慢。
“徐先生,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见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您在这山上待了七八年,郭军散了七八年。您没下山,是不想下山,还是下不去。”
徐文藻的手指在长袍的下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郭军散了之后,我也想过下山。”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可下山去哪儿?在哪儿不是活着?”
“活着和活着不一样。”戎破岳说。
徐文藻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回到洞口,徐文藻停下来。
“陈公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您要是有什么缺的,跟门口的兄弟说。”
戎破岳点了点头。
徐文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陈公子说的那个‘活着和活着不一样’,我记下了。”
说完,走了。
戎破岳回到房间,梁梦鹤坐在炕沿上,茶碗已经凉了,他也没续水。
耿武蹲在门口,把门关上。
“师父,您怎么看?”戎破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领带松了松。
梁梦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徐文藻这个人,有本事。但他不是铁了心要跟邢啸林的。”梁梦鹤顿了顿,“他在郭军待过,懂兵法,有见识。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当土匪。他留在山上,就是因为没地方去。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记下了。记下了,就是心里有事。”
戎破岳点了点头。“他的布防很老练,哨位、掩体、火力支点,都有章法。邢啸林能坐住这么大一个摊子,这个人至少占一半功劳。”
“你要是能把这个人拉过来,邢啸林的寨子就塌了一半。”梁梦鹤说。
“不急。”戎破岳把领带解下来,放在桌上。“他现在还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谁先露底谁吃亏。而且这个人谨慎,不会轻易倒戈。”
梁梦鹤没说话。耿武蹲在墙角,闷声说了一句:“少爷,那个姓徐的,我看他对您挺客气的。”
“客气是因为拿不准。”戎破岳靠在椅背上,“他拿不准我的底,就不敢得罪我。”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光从石壁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快到中午了。
“先稳住。等邢啸林来见。”他说,“咱们的先手已经拿到了。接下来,看他们怎么动。”
梁梦鹤端起茶碗,续了热水,抿了一口。
“催之,”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不高,“你刚才在山上走了一圈,看出什么了?”
“哨位有空隙,但不多。”戎破岳说,“东侧石壁有一处死角,北边那条冲沟也可以利用。正面硬攻伤亡太大,得从里面使劲”
梁梦鹤点了点头。
耿武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石壁上,像是已经在想怎么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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