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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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怀远就站在了院子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过了,眼镜擦亮了,不像昨天那样灰头土脸。他站在老榆树下,看着靶场上那些兵出操,没走过去。
戎破岳练完爬绳,蹲在水缸边洗脸,用袖子抹了一把,站起来。
“沈先生。”他喊了一声。
沈怀远走过来。
“想好了?”
“想好了。”沈怀远说,“我留下。”
戎破岳看着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欢迎。他从水缸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走,边走边说。”
两个人沿着靶场边上的土路走。太阳刚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老魏的骂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沉默了几步。沈怀远先开口了。
“我这个人,你留我,我感激。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
戎破岳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不是什么好人。薛猛干的那些事,我劝不住,也没走。你说我是帮凶,我不冤。”沈怀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我留下,不是想赎罪。罪赎不了。我是想找个地方,做点正事。做一天是一天。”
戎破岳看着前面的路。
“正事是什么?”
“打仗。”沈怀远说,“我会的只有这个。炮兵、练兵、看地图、算弹道。薛猛用这些去抢老百姓,我不想这样用了。”
戎破岳点了点头。
“那你想怎么用?”
“打土匪,打洋人,打所有欺负老百姓的人。”沈怀远顿了顿,“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你说这个世道烂了,你说你就是为这个来的。我活了半辈子,见过说这种话的人不少。但你不一样。你不是说的,你是做的。”
戎破岳没接话。
“我不知道你能走多远。”沈怀远说,“但我看过了,你练兵、攻山寨、杀土匪、立规矩,你没有一样是为了自己。这一点,我信。”
戎破岳停下来,看着他。
“那你呢?你为了什么?”
沈怀远沉默了几息。
“为了我死去的妻儿。为了她们没享过一天福。为了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不该像她们那样死。”
戎破岳看了他几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行。”
走了一段路,戎破岳忽然问了一句:“那门炮,审土匪的时候说是你搞来的?”
沈怀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那门七五山炮,是郭军溃败的时候散落在辽西的。我知道哪支部队打过哪儿、丢过什么。上山之后,我跟薛猛说了。他派人去找,找到了一门,拆了用骡马驮回来的。”他顿了顿,“炮弹不多,只剩十二发。瞄准镜的卡榫松了,打不太准。但炮身还行,能用。”
“十二发。”戎破岳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还能修好么?”
“肯定能,找个靠谱的钳工就弄好了,不是什么大伤”沈怀远说,“就是炮弹打一发少一发。”“你想用?”
“放着也是放着。”戎破岳说,“从乡团里挑几个机灵的,你带着,尽快把这门炮操练出来。不用打多准,能响、能落在大致范围内就够了。”
沈怀远看了他一眼。“你不心疼炮弹?”
“炮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戎破岳说,“打完了想办法再弄。”
沈怀远没再问,点了点头。“行。我挑人。”
两个人走到靶场边上,站定。沈怀远看着那些端着枪的庄稼汉,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枪法还行,底子有。但队列太差,口令听不齐,动作五花八门。先从队列抓起。”
戎破岳没接话。
沈怀远转过身,看着他。
“我练兵,你不能插手。”
“我不插手。”
“说话算话?”
戎破岳看了他一眼。“算。”
沈怀远沉默了几息,又说:“还有军规军纪。你之前定的那几条——私藏财物杀、淫辱妇女杀、欺压百姓杀、出卖战友杀——够狠,但不够细。什么算欺压百姓?什么算私藏财物?得写清楚,贴在墙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戎破岳想了想。
“你说得对。这几条是死线,碰了就死。但平常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确实得有个章程。你列个单子,我看看。回头写成文字,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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