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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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批杀完,四五十人倒在血泊里。三个行刑人都沉默了。张老万蹲在台边,老泪纵横;年轻媳妇抱着胳膊,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少年站在台角,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那些尸体上的血迹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得那些尸体上的血迹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薛猛和五个匪首被押上来。
六个人,一字排开。赵大肚子走在最前面,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被人架着才没瘫下去。李二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眼睛乱转,腿在打颤,但嘴硬,小声说着“我又没杀人……我就是送信的……”刘快嘴话多,一路走一路求饶,嗓子都喊哑了,被两个乡团民兵拖着走。马阎王走在中间,面无表情,眼神阴冷,他不说话,也不看台下,目视前方,像是在散步,脚步很稳,甚至不需要人架。周秀才走在后面,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但还在勉强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挺着腰,不让人看出腿软,他的眼镜被推歪了,没敢扶。
薛猛走在最后。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土,嘴角干裂,嘴唇上沾着血。五花大绑,但脚步不慢。他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没有发抖。
台下的喊声忽然小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不敢看薛猛的眼睛。那些喊得最凶的人,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活了半辈子、当了几十年顺民的庄稼人,在这一瞬间,被一个绑着的人吓住了。他们被欺负了太久了,被官兵欺负,被土匪欺负,被官府欺负。他们敢骂,是因为知道这个人要死了;他们不敢直视,是因为这个人还没死透。
戎破岳站在台上,没有催促,没有斥责,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沉默了几息。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怕他个球!他绑着呢!他还能咬人?”
是一个年轻的后生。脸红脖子粗,攥着拳头。
他这一声喊,像一把刀劈开了那块沉重的木头。旁边有人跟着喊:“对!怕他个球!他马上就要死了!”有人喊:“杀了他!杀了他!”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震天响。
百姓们的眼睛里,恐惧变成了愤怒,愤怒变成了勇气。他们不再躲闪薛猛的目光,反而瞪着台上,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戎破岳看着那个年轻后生,点了点头。
赵铁栓带着乡团民兵把六个人分别架到绞刑架了两次,被赵铁栓按住肩膀才稳住。李二猴站上去之后还在四处张望,眼睛乱转,嘴唇哆嗦,像是还在找逃跑的路。刘快嘴站上去之后忽然不说话了,嘴唇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块石头。马阎王自己站上去的,不用人扶,踩着木箱站稳了,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绳套,面无表情。周秀才站上去的时候腿在抖,但腰挺得笔直,像是不想在最后一刻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薛猛最后一个被架上去。他的木箱比其他人的高出一截,站在上面,比所有人都高。他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没有发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还没倒。
绳套套上脖子的那一刻,赵大肚子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混地喊着“我不想死”。李二猴开始挣扎,拼命扭动身体,脚下的木箱吱呀作响,两个乡团民兵按住他的肩膀才让他安静下来。刘快嘴没挣扎,但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木箱上。
赵铁栓皱了一下眉,走过去,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刀面拍了拍李二猴的脸。“再动,先割你一只耳朵。”
李二猴不动了。浑身僵住,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连呼吸都停了。
马阎王没动。他从头到尾没动过,站在那里,像个死人。
戎破岳走到台前,面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个山寨的‘四梁八柱’。翻垛的沈怀远,已经投降了。炮头耿彪,破寨时被我杀了。铁锁子孙铁匠、搬舵的刘大棒、马号张快腿、小老么薛小七——攻破山寨的时候,就地击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跑了一个。插签的王老五,大名王聪。这小子腿快,趁乱从寨墙缺口溜了。”
台下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骂。
“他跑不掉。”戎破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天涯海角,我把他抓回来。吊死在这里,跟他的兄弟们团聚。”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跟着拍手。
戎破岳转过身,看着台上那六个被绑在绞刑架前的人,一个一个指过去。
“赵德厚,匪号赵大肚子。管山寨粮草,喂饱土匪的。”赵大肚子瘫在木箱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李德胜,匪号李二猴。花舌子,跑外送信,联络入伙。害人不浅。”李二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刘德茂,匪号刘快嘴。水香,管寨门,管分赃,克扣份子,也害过不少人命。”刘快嘴站在木箱上,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三个,个个名里有德,命里无德,我问问乡亲们,他们该杀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马大柱,匪号马阎王。秧子房掌柜,关肉票,糟蹋妇女,亲手杀人。他手上至少七八条人命。”马阎王站在木箱上,面无表情,眼神阴冷,看着台下,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周文彬,匪号周秀才。账房先生,管账目,参与分赃。寨子里的账本就是他记的。”周秀才站得笔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抖。
最后,戎破岳转向薛猛。
“薛猛。土匪头子,大柜。绑票、撕票、奸淫、杀人、收保护费、祸害无数百姓。他干的那些事,不用我念了,台下的人都记得。”
六个人站在绞刑架前,脚踩着各不相同的垫脚物——赵大肚子踩着两个摞起来的木箱,李二猴踩着一个,刘快嘴踩着一个,马阎王踩着一块厚木板,周秀才踩着一个翻倒的凳子,薛猛站在最高的那摞木箱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绞索套在脖子上,绳结打在耳后,粗糙,不专业,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得慢一点。
太阳照在打谷场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血迹上,也照在那六个站在绞刑架前的人身上。绳子在风里轻轻晃。
赵铁栓走过来,低声问:“少东家,开始?”
戎破岳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升到正中间,照得打谷场上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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