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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更远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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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醒过来的时候,刻字石底下冒了一阵灰白色的光。

很淡。散得也快。顾渔蹲在石头旁边等着。光散了之后刻字石底下浮上来一个东西。不大。跟册子差不多大小。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它浮到石面上。落在册子旁边。安安静静。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闷。很慢。像一个人很久没说话,嗓子锈住了。

“树港的人。我是记。记事的记。你走的时候把册子留给了我。你说记着。别丢了。记到树港全了为止。我记了几千年。记到这页上。后来册子长出来了。字长在上头。这页就夹在底下了。今天你翻出来了。”

顾渔蹲下来。“记。你记了几千年。都记了什么?”

“记了很多。祖船来之前的事。你埋根的事。树港建的事。沉下去的人的事。一个一个记。记满了这页。可这页写不下了。后来册子长出来了。字长在上头。我就把没记完的夹在底下了。等着有人翻出来。”

顾渔把册页摊开。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字。她认了一阵。认出了草生、灰生、潮生。还有几个不认得的。她抬头。“记。这些名字底下还有没说完的事?”

“有。每个人的事都只记了一半。树港没建的时候的事。沉下去之前的事。后来沉了。事就断了。我记不了。得等人上来。一个一个问。问完了再记上。”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去把草生、灰生、潮生叫来。还有册页上其他几个名字。叫来。记要问话。问完了记上。”

蓝丫跑了一趟。草生从野地来了。灰生从灰地来了。潮生从东村来了。鹿生从林子那边来了。禾生从西村来了。桩从水边走过来。桩的娘从南村跑回来。它手里攥着一把南田的土。它说:“顾渔。桩生取出来了。西根给的我。它说桩生在土里养了几千年。跟土长一块了。得慢慢剥。我剥了一下午。剥出来一个小的。跟巴掌差不多大。在我怀里揣着。暖的。它还没醒。可它在动。”

顾渔蹲下来看。桩的娘怀里揣着一团土。土里有一个东西在动。很小。灰白色的。她看了一眼就站起来了。“婶子。你带桩生回去。慢慢养。养醒了带过来。记要问话。问完了记上。”

桩的娘点头。它抱着土走了。顾渔蹲回刻字石旁边。记还在石面上搁着。她翻开册页。“记。你先问谁?”

记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问草生。野地沉下去之前的事。我只记了半截。它沉下去之前野地是什么样。人怎么活的。种什么。吃什么。怎么沉的。问完了我记上。”

草生蹲下来。它蹲在刻字石旁边。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野地沉下去之前有树。有草。有花。有果。野地的人种果树。摘果子。晒果干。冬天吃。野地边上有一条河。河里有鱼。野地的人下河捕鱼。夏天晒鱼干。冬天吃。后来河干了。鱼没了。果子不结了。野地的人饿。饿着饿着就沉了。”

记听着。册页上亮了一下。字长出来了。顾渔凑近了看。上头写着“野地沉前有河。有鱼。有果。河干鱼绝。人饿而沉。”她抬头。“记。长上了。草生的事记上了。”

记说:“下一个。灰生。”

灰生蹲下来。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灰地沉下去之前有灰芽。灰芽能吃。灰地的人种灰芽。收灰芽。灰芽磨成粉。做饼。灰地边上有一条沟。沟里有水。灰地的人引水浇灰芽。后来沟干了。灰芽枯了。人饿。沉了。”

册页亮了一下。字长出来了。顾渔凑近了看。“灰地沉前有灰芽。有沟。沟干芽枯。人饿而沉。”她抬头。“记。长上了。”

记说:“下一个。潮生。”

潮生蹲下来。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东水沉下去之前有船。有鱼。有码头。东水的人打鱼。修船。跑船。码头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后来水涨了。船翻了。码头淹了。人沉了。”

册页亮了一下。字长出来了。“东水沉前有船。有鱼。有码头。水涨船翻。人沉。”顾渔抬头。“记。长上了。”

记说:“下一个。禾生。”

禾生蹲下来。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西村沉下去之前有田。有井。有屋。西村的人种田。打井。盖屋。日子过得好。后来地裂了。屋塌了。井干了。田荒了。人沉了。”

册页亮了一下。字长出来了。“西村城前有田。有井。有屋。地裂屋塌。人沉。”顾渔抬头。“记。长上了。”

记说:“下一个。桩。”

桩蹲下来。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我沉下去之前在水边。水边有船。有棚子。有缆绳。水边的人修船。打鱼。跑船。后来水浑了。鱼死了。船烂了。人沉了。”

册页亮了一下。字长出来了。“水边沉前有船。有棚。有缆。水浑鱼死。人沉。”顾渔抬头。“记。长上了。”

记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树港的人。问完了。每个人的事都记上了。可还有一个人没问。”

顾渔蹲下来。“谁?”

“你。树港的人。你沉下去之前的事。我记了几千年。没记全。你走的时候把根留在了正中间底下。把枝带走了。枝长成了树港。根留在了底下。你沉下去之前是什么样。住在哪儿。吃什么。怎么沉的。我没记。你得自己说。”

顾渔蹲在刻字石旁边。手按着册页。想了一阵。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沉下去之前住在西边。西边有山。有林子。有泉。有洞。我住在洞里。洞里暖和。我每天早上去泉边打水。打完了去林子里摘果子。林子里有鹿。有鸟。有虫。我摘果子的时候鹿在旁边吃草。鸟在头顶飞。虫在草叶上爬。后来山塌了。林子烧了。泉干了。洞堵了。我沉了。沉下去之前我把根埋在了正中间底下。把枝带走了。枝长成了树港。根留在了底下。我在上面建了树港。建完了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每一个底说了话。让它们等着。等树港的人走到他们跟前。”

她说完。册页亮了一下。很大。很亮。字长出来了。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边到右边。她凑近了看。上头写着“树港沉前住西山。有林。有泉。有洞。山塌林烧。人沉。沉前埋根于正中间。枝带走。建树港。与诸底约。待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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