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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接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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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

顾渔点头。她转身对影子堆说:“一个一个来。踩着灰白的地方走。别踩实泥。等树刚漫过来再踩。”

影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从皮上迈到岸上。每一步都踩在灰白色的地方。树干的皮跟着它们的脚走。它们踩到哪儿,灰白就漫到哪儿。它们上了岸,站在树旁边。一排一排。安安静静。

顾渔站在树底下,看着它们。她翻开册子。提笔写:“树港漫皮。接第三层上岸。五十余。安。”

她合上册子。新芽抱着壳走过来。壳面蓝光一漾一漾。新芽说:“姐,壳里的荻叔说他想出来。”

顾渔低头看壳。荻在壳里。芦在壳外。两个隔着壳面看着。荻说想出来。壳只能装一个。他出来了,壳就空了。空壳还能装别人。

她蹲下来对着壳说:“荻叔。你想好了?出来了,壳就空了。”

荻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想好了。芦在外面。我弟在外面。我上来了。不用占着壳了。壳给别人。”

顾渔把壳捧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岸边。桩的娘站在桩旁边。渡的娘牵着小舟。江口的娘站在水边等江口。芦站在壳旁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

她把壳放在树根旁边。壳面蓝光贴着树根。她说:“荻叔。你出来吧。”

壳面蓝光猛地一涨。荻的影子从壳口慢慢浮出来。很慢。像一个人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爬。他爬出壳口的时候,壳面蓝光闪了一下。然后荻站在了壳外面。站在芦旁边。

芦看着他。荻看着她。两个影子面对面站着。荻伸出手。芦也伸出手。两只手碰着了。荻笑了。芦也笑了。

壳空了。壳面蓝光还在。一漾一漾的。顾渔把空壳捧起来。壳很轻。比之前轻了很多。她回头对岸边那些影子说:“壳空了。谁想进去歇,可以进去。壳里能装一个人。比站在皮上稳。”

影子们互相看了看。桩的娘走出来。她飘到壳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进去。桩在外面。我进去歇着。桩有事叫我。”

桩的娘钻进壳里。壳面蓝光一漾。她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桩站在壳旁边,面朝水面。它的影子比之前厚了一点。

顾渔把壳放回刻字石上。她站在树底下,看着岸边那排影子。五十多个。全是水底下来的。全上了岸。它们站在树旁边。安安静静。像树港多了五十棵树。

她翻开册子。提笔写:“荻出壳。壳空。桩母入。岸上五十余。”

写完,她合上册子。天已经大亮了。光栏外那群沉船安安静静。祖船圈叉稳亮。蓝草号和另一条蓝草并排停在浅水里。南礁上的树安安静静。可顾渔觉得树旁边多了五十多个影子。它们站着。不说话。可它们在。

她低头对着泥地说:“树港。够了。你不用再拖了。它们上来了。”

泥地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慢鼓声又响了。一下。隔很久。又一下。顾渔觉得那个鼓声比之前轻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底下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了。

她站起来。转身对蓝丫说:“明天把蓝草号的旧缆绳拆了。给上岸的人搭个棚。五十多个人。总得有个遮风的地方。”

蓝丫点头。她转身朝蓝草号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说:“姐,水底下还有人吗?”

顾渔看着水面。灰白色的皮还在。皮底下安安静静。她蹲下来把手按在皮上。掌心底下那个鼓声还在。慢的。树干的。她按着听了一阵。底下没有别的鼓声了。没有更慢的。没有更深的。树港就是最底下那个。它上面是底物。底物上面是第四层。第四层上面是第三层。第三层上面是第二层。第二层上面是第一层。第一层上面是水。水上面是船。

她把手收回来。“没了。水底下没人了。”

蓝丫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

顾渔站在树旁边。手按着树干。掌心底下那个鼓声稳稳的跳。一下。隔很久。又一下。她按着。没松手。她看着岸边那排影子。五十多个。安安静静。她看着壳。桩的娘在里面。荻在外面。晾在外面。渡的娘牵着小舟。渔和阿蓝在蓝草号上。桩站在水边。

树港有人了。树干底下没人了。树港上面站着人。

她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掌心红了一片。她攥了攥拳头。然后她走到刻字石旁边,翻开册子,提笔在最底下写:

“树港无人。人尽上岸。树港立。”

她合上册子。天光大亮。光栏外那群沉船安安静静。祖船圈叉稳亮。蓝草号和另一条蓝草并排停在浅水里。南礁上的树安安静静。树旁边站着五十多个影子。安安静静。可它们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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