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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壳下第三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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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里的江口母又说了一遍。“江口。你娘上来了。你排着队。别急。”

江口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然后它慢慢弯下腰,面朝壳的方向,鞠了一躬。它站直的时候,影子比之前厚了一点。

顾渔把壳放在刻字石上。她看着壳里那个老女人。江口的娘。沉在第三层最底下几百年,把壳里的位置让给桩的娘,让桩的娘先去叫芦。现在她上来了。可她儿子还在第二层排着队。

“婶子,”顾渔对着壳说,“您儿子在第二层排着。每天三个。排到他还得几天。”

壳里的江口母说:“我知道。我等着。我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几天。”

顾渔翻开册子。她看着上面记的“江口排至队尾”。她在后面添了一笔:“江口母出。壳中待子。”

写完,她合上册子。蓝丫走过来,浑身滴着水。她站在刻字石旁边,看着壳面。看了一会儿,她说:“姐,桩的娘还在第三层。桩的影子淡得都快看不见了。它娘把它唤出来,可它自己快没了。”

顾渔转头看桩。桩站在水边,面朝水面。它的影子薄得像一片冰,太阳照上去几乎透亮。可它还站着。它站得很直。

“桩,”顾渔走过去,“你歇会儿。壳里有江口的娘。你娘在底下待着。明天再换。”

桩摇了摇头。“我娘说让我别歇。她说底下还有很多人。一个一个换。换到完为止。我歇了,我娘就得多等一天。”

顾渔看着桩的背影。它站在水边,面朝那条小船。淡得快散了,可它不坐。

新芽抱着壳走过来。她忽然说:“姐,壳里还有声。江口的娘在说话。”

顾渔把壳接过来。江口母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

“底下第三层的人都在看着。它们看见桩的娘下去了。它们看见我上来了。它们知道壳能换人。它们排了队。它们说不用叫名了。它们自己排好了。一个一个换。换到完为止。”

顾渔把壳放在刻字石上。她看着水面。那条小船旁边的深青色水面安安静静。可她知道,底下第三层的人已经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等着壳下去。等着被换上来。

她翻开册子,提笔写:“第三层自排队。以壳为渡。轮换。待续。”

写完,她抬头。日头升到光栏顶上。水边站着九个影子。站在最前面,淡得快散了。可它站得直。再往外第二层的队伍里,江口站在末尾,安安静静。再往外那条小船的两个圈亮着。一个淡,一个暗。

壳里的江口母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顾渔。底下最底下还有一层。”

顾渔手里的笔停住。

“第四层。”

江口母说:“第三层底下还有一层。我沉在第三层最底下的时候,脚底下是实的。硬的。我以为那是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第四层的人。叠得太密了,踩实了。像地一样。”

顾渔看着壳面。蓝光一漾一漾。她提笔,在“第三层自排队”后面添了一笔:“第四层有人。叠实如地。”

她把册子合上。桩站在水边,面朝水面。壳里的江口母安安静静。底下第三层排着队。再底下第四层,像地一样实。那些人是第几批沉的?沉了多久?还能不能还上来?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明天壳还得下去。后天还得下去。一天一天换。换到第四层的人也能上来。

她蹲下来,对着壳说:“婶子。您先歇着。明天壳再下去。”

壳里的江口母没说话。可壳面蓝光轻轻漾了一下。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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