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渔上来了(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翻遍册子。最早那页只写“祖船至,船底有应”。没些祖传从哪来。她一直以为祖船从远底来。可如果祖船是从海里沉上来的呢?如果远底就是海呢?
“新芽,渡知道‘海’是什么吗?”
新芽听了一阵,说:“渡说祖船来的时候,底下带着很多船。那些船沉在祖船旁边,跟着祖船一起浮上来的。祖船到远底,它们就到远底。祖沉回远底,它们也跟着回。可它们不是祖船的人。它们是祖船在路上捡的。从海底捡的。”
顾渔把册子合上,手按在封面上。
祖船在路上捡的。从海底捡的。
她走到南礁边上,朝光栏外望。那群沉船排成弧,从祖船往两边散开。她数了数,一边十七,一边十七。加上祖船,三十五条。三十五条船。每条船底下有人。它们从海底来。它们没有名。它们都不敢叫。
她转回刻字石,把树港录翻开新页。提笔,顿了顿。
“叫什么?”
新芽把壳捧过来。渡在里头叩了一下。很重。像在说一个字。
新芽闭眼听,然后睁眼:“渡说,叫‘海’。”
顾渔的笔落下去:“海。”
她把练习板端稳,对着光栏外那群沉船,极轻极轻地叩了三下。停,又三下。
“海。”
祖船旁边的第一条沉船,船身轻轻一漾。从船底传来一声叮。只一声。比嗯的顶更沉,比祖的顶更轻。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第一次应了自己的名。
顾渔把树港录翻开,提笔在“海”后面添了一笔:“首应。”
她抬头,看着剩下的三十四条沉船。它们安安静静。可她知道,底下的人都在听。等树干一条一条叫。
蓝丫涉水过来,站在顾渔旁边,看着那条刚应的沉船。她说:“顾渔姐,它应了。它知道自己是谁了。”
“嗯。还有三十四条。”
蓝丫把手摊开,掌心朝上。风从她指缝里穿过。她说:“它们不急。它们等了一辈子了。多等一会儿不怕。”
顾渔看着蓝丫的侧脸。她不再攥空手腕了。她站得很直。
壳里的叩声忽然又密了。新芽把壳贴住板面,听了一阵,脸色变了。
“姐,都说那条应的船底下,不止一个人。”
顾渔手里的笔停住。
“渡说,那条船底下有好多人。它们都应了‘海’。可它们不是一个。它们是一群。它们都叫‘海’。”
顾渔低头看树港录上新写的那个字。墨还没干。
“一群?”
“嗯。渡说底下每条船都这样。不是一个人。是一船人。它们都忘了自己的名。它们只记得从哪来。它们都从海来。所以都叫海。”
顾渔把册子合上。她看着光栏外那三十四条安静的沉船。每条船底下,是一船没有名的人。它们从海底来。它们都不敢叫。可树港只有一个“海”。
她提笔在“海”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那得叫多少声?”
壳里的叩声停了。新芽闭着眼,很久很久,才说:“渡说,叫到它们各自想起自己是谁。”
顾渔把练习板端稳。她对着那条已经应了的沉船,又叩了三下。停,又三下。
船底传来很多声音。密密麻麻,像一林子鸟同时抖翅膀。可只有一声最沉、最稳,从船底最深处浮上来。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第二次应了自己的名。
顾渔提笔在“首应”后面又添一笔:“再应。声沉。不知其名。”
她抬头看天。日头刚升上来。光栏外那三十四条沉船,船头朝岸,一条挨一条,安安静静。它们在等。等树干一条一条叫。叫到每一条船底下,每一个人,都想起自己是谁。
新芽忽然拉住顾渔的袖子:“姐,渡说底下还有一层。”
“什么?”
“他说那些船底下,还有船。更深的。更沉的。祖船来的时候,捡的不止一层。他说第一层叫海。第二层——”
新芽侧耳听。
“叫什么?”
新芽睁眼,脸白了。
“渡说不出来。他说那层的声音,他听不清。像有很多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同时说话。可一个字都听不真。他说要顾渔姐自己下去听。”
顾渔手里的笔掉在石板上。
自己下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