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幻道之力,梦终会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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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攻势,漫天翻涌的幻道洪流暂时缓缓回落,悬浮虚空不再进攻。
“放开对我的追捕。允许我远走诸天荒芜星域。我会寻一处无人星域,慢慢完善我的幻界。我不再主动掳掠三界之人。
凡是自愿穿过虚空,前来投奔我的失意之人,我才接纳进入幻界。不强迫,只收容自愿者。”
“如此一来,各行其道。许青开辟现世盛世,我建造精神幻土。互不干涉。”
沈惟晦目光望向苏清禾三人,等待他们答复。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若是答应,眼前危机立刻化解。裂风谷被困的上百人可以平安带回西荒部族。
沈惟晦远走荒星,不再为祸吞灵域西荒。不需要拼死鏖战,不必承担被俘之人神魂崩毁的巨大风险。
可这个提议的缝隙之下,潜藏巨大隐患。
苏清禾眉头紧锁,千万微循环飞速推演其中利弊。
今日允许他开辟一处自愿投奔的幻界。可幻界本身就会对世间失意求道者产生致命的吸引力。
无数在现实之中遭遇挫折的修士、部族子弟,会源源不断抛弃现世,奔赴荒星幻界。
长此以往,三界的生灵,会一批一批神魂遁入幻梦,放弃现实世界的求索繁衍。
自愿,看上去无懈可击。可幻道会放大人心的逃避欲望。
很多人的“自愿”,本身就是被幻道法理潜移默化蛊惑之后做出的选择。
今日的自愿,慢慢就会变成大范围的沉沦。
“行不通。”苏清禾缓缓摇头,声音坚定,“幻界的诱惑,会扭曲‘自愿’本身。当幻梦可以轻易给予一切,现世的苦难求索,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作毫无意义。长此以往,万千生灵舍弃肉身现世,诸天万道的根基,会一点点枯萎。”
“大道求索,本就立足于现世生灵的生生不息。幻梦安乐,不能成为众生的归宿。”
沈惟晦听到答复,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失望。
“你们,终究和苍墟、许青是一样的想法。认定我这条路,全然错误。”
“不是全然错误。你看见众生苦难,心怀悲悯,这份初心不假。可道路选错了。”苏清禾说道,“苦难应当去被缓解,被改变,而不是用一场幻梦把苦难遮盖起来。”
“既然谈不拢。那便继续吧。”沈惟晦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幻道灵光再度汹涌翻涌。可就在大战将要再度爆发的瞬间。
洞窟的侧面,一道身影,从沉沦幻梦之中,跌跌撞撞挣脱出来。
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西荒少年,正是最早失踪的黑石涧部族的年轻人。
方才叶临雪的千衡剑衡叩击他的神魂,几番挣扎,他依靠自己残存的本心,硬生生挣脱幻境美梦。
少年面色苍白,神魂还在剧烈震荡,可他双眼已经恢复清醒。
他看向高空之上的沈惟晦,又转头看向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
“幻梦里面,我修为大增,再也不用受荒原贫瘠之苦。死去的爹娘,也回到我的身边。”少年声音微微颤抖,“那一切太美好。我很想就那样永远留在梦里。”
“可我心里知道,那都是假的。爹娘已经不在了。梦里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
就算现实辛苦,我还是想要回到黑石涧,回到真实的部族之中。”
少年的声音清晰传遍洞窟。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
洞窟各处,又有三四名被俘之人,受到少年话语的触动。
在千衡剑衡的辅助之下,奋力挣脱幻梦的束缚,从虚妄美梦之中苏醒过来。
每有一个人苏醒,不再向大阵供给心念力量,沈惟晦的幻道洪流,便削弱一分。
“有人愿意醒来,就会有第二人、第三人。”叶临雪目光明亮,手中长剑微微扬起,“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逃避现实。”
沈惟晦望着苏醒过来的数名族人,神色复杂。
他一直坚信所有人都渴求幻梦的安乐,可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他长久以来的执念。
陆沉渊抓住战机。趁着幻道洪流力量出现回落的间隙,归藏道域全力运转,将之前收纳的万千纷乱心念,一部分沉淀压制。
“苏师妹!”
陆沉渊一声示意。
苏清禾心领神会。千万先天微循环铺展成巨大的平衡光网。光网不去攻击沈惟晦,而是笼罩整座洞窟空间。
“叶临雪!以千衡剑衡配合。我们不要击溃大阵。我们要拆解大阵!分离被强行抽取的心念,送回每一个人的神魂之内!”
不要破坏,要归还。
把被幻阵抽取走的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情绪记忆,还给他们本身。
一旦心念归位,大阵没有了外来心念供养,沈惟晦的力量就会大幅度跌落,同时不会对被俘者造成毁灭性神魂损伤。
“明白!”
叶临雪万千剑衡分化亿万,和苏清禾的平衡光网交织在一起。一白一银两道宏大法理光网,向着整个古囚牢扩散开来。
归藏道域在下方承接缓冲。
一场最为艰难的法理拆解,正式开启。
沈惟晦望着铺展而来的光网,眼神之中挣扎翻涌。他可以出手摧毁光网,继续催动幻道洪流作战。
可看着那几名已经苏醒,眼神坚定的西荒少年,他心底,旧日那一点同门求道的初心,在动摇。
是继续坚持自己的幻界大道,还是停下?
就在沈惟晦迟疑之际。
苏清禾当即捉住机会,铺展开千万先天微循环编织而成的青白平衡光网。
叶临雪也趁机释放出亿万千衡剑衡与之交织,一者主调和分辨,一者主勘破虚妄。
两张浩瀚法理大网,缓缓笼罩整片洞窟空间。
陆沉渊的归藏道域在下方稳稳托举,充当缓冲,避免心念回流之时冲击众人神魂。
三人没有发动毁灭性的攻击。他们要做的不是打碎幻阵,而是拆解幻阵的根基,将被大阵强行抽取出去的记忆、情绪、执念,一一甄别,归还给原本属于的神魂。
这是一件万分精细浩大的工作。
上百人的心念混杂纠缠在一起,在幻阵之内搅成一团汹涌的洪流。
每一缕情绪、每一段记忆碎片,都要分辨溯源,再精准送回对应之人的神魂之中。
稍有不慎,记忆错归,就会造成神魂错乱,变成无可挽回的损伤。
“千万心念,纠缠如同乱麻。”苏清禾心神高度集中,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细汗。
无数道平衡闭环在光网之上流转飞舞,如同万千灵巧的手,在浩瀚的心念洪流之中,拆分一缕一缕的精神碎片。
叶临雪的千衡剑衡,则负责分辨何为幻阵伪造的虚假美梦记忆,何为属于修士本身真实的记忆。
剑衡划过之处,那些沈惟晦大阵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假圆满幻象,被一点点剥离剔除,只留下生灵自身本就拥有的悲欢过往。
陆沉渊归藏道域持续承受巨大压力。
无数尚未完成拆分的心念碎片在道域之内翻腾冲撞,不断冲击他的道心。
灰袍肩头,已经被心念冲撞撕裂数道裂口,嘴角的血丝未曾褪去。
洞窟高空,沈惟晦一身残破道袍随风浮动,笼罩他周身的幻道灵光忽明忽暗。
他完全有能力出手打断这场法理拆解。
只要他手印一结,幻道洪流便可以狠狠冲击那两张法理大网,将平衡光网与千衡剑网撕碎,重新把战局拉回胶着厮杀。
可他迟迟没有出手。
下方,那几名挣脱幻境苏醒过来的西荒少年修士,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们神魂虚弱,身体摇摇欲坠,却眼神清醒,没有再对幻梦流露出半分眷恋。
方才率先挣脱幻梦的黑石涧少年,抬起头望向高空的沈惟晦,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清楚楚传入对方耳中。
“大人,幻境里面什么都有。可那终究不是我的人生。我想要回到真实的荒原。就算修行艰难,日子贫苦,那也是属于我自己的苦难与希望。”
这一番话语,狠狠撞击在沈惟晦的道心之上。
漫长岁月的囚禁,亲眼看见衡平纪元依旧遍地缺憾,让他坚定不移认定现世苦海无边,幻梦才是众生最好归宿。
可眼前活生生的人,用亲身选择告诉他,纵然现实满是苦难,依旧有人不愿意舍弃真实。
不是所有人,都渴求逃避进幻梦之中。
“难道……我的道路,从根源之上就错了吗?”沈惟晦低声喃喃自语。
脑海之中,遥远的旧日记忆浮现出来。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与苍墟还一同在师门求道。
那时候的他,最初生出幻界构想,初心并不是想要编织永恒美梦牢笼。
那时的他看见无数生灵在灾厄之中哀嚎死去。
他心中生出悲悯:若是生灵可以将神魂安置在永不被灾厄触碰的幻域,便再也不必承受生离死别。
最初的愿望,是守护,不是囚禁。
只是后来长久的囚禁岁月,看着衡平纪元依旧无法消弭世间全部痛苦,这份初心,在岁月与怨怼之中,一点点发生了扭曲。
不知不觉之间,从“给苦难之人一处退路”,变成了“认定现实全然无望,应当用幻梦替代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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