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心魔炼道,人世囚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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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尽量不让相同的悲剧,一遍遍再度重演。
现实的缺憾,要在现实之中一点点修补,而不是躲进幻梦,用虚假的圆满自我欺骗。”
轰!
随着她道心彻底稳固。眼前硝烟弥漫的古战场,开始如同潮水一般向后退散。
血色大地、战死的人影,一层一层,化作灰黑色的光点消散。
属于苏清禾的这一片心魔幻域,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
云海之上,执晦使笼罩灰雾的身影微微一动。
“不错。先天中道,果然不容易被执念撬动。”
视线切换到陆沉渊所处的心魔幻域。
这里是浊界万垢原。
一望无际灰蒙蒙的荒芜大地,到处都是残存浊煞污染过的焦土。
幻境内重现了陆沉渊年少时代亲眼目睹的灾厄景象。
许许多多浊灵族人,在浊煞灾厄之中苦苦挣扎。
他年少逝去的亲友,站在万垢原的风沙之中,一个个转头看向他。
幻境的声音,在他耳畔温柔响起。
“归藏大道,可以收纳万物。毁灭亦是天地法理的一环。你为何执意要将浊煞隔绝封存?
若是敞开胸怀接纳浊煞力量,逆转旧日灾厄,逝去同族便可以全部归来。”
幻境之中,伸手便可触碰到旧日亲友。
只要陆沉渊心中生出一丝“若是接纳浊煞便能挽回遗憾”的念头,幻境就会将这份执念无限放大。
陆沉渊立于万垢原的风沙之内,灰袍随风飘荡。归藏道韵在周身缓缓流转。
归藏之道,讲究藏而后归。收纳世间万般力量,沉淀、转化,使之复归循环。
可收纳,不等于放任。
“收纳浊煞,不是接纳毁灭肆意横行。”陆沉渊缓缓开口,目光望着眼前那些熟悉的面孔,“我心中,当然也存有遗憾。也盼望逝去之人能够复生。
可复生若是建立在放开浊煞浩劫、让万千生灵再度承受灾厄痛苦之上,这份重逢,本身就是更大的灾祸。”
“归藏,是沉淀朽败,滋养新生。不是纵容毁灭吞噬现世。”
他的归藏道域缓缓张开。不去击碎幻影,而是收纳幻境源源不断倾泻而来的遗憾情绪。
汹涌的怀念、悲痛,全部被道域承接消化,却没有改变大道本身的准则。
眼前万垢原的荒芜景象,开始一层层褪色消散。
三片幻域,只剩下最后一片,属于叶临雪。
叶临雪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残碑坟场。
一座座残破石碑林立万古,无数求道者倒在了求索路途之上。
千衡剑道核心在于朽新轮转,新生必然伴随朽败,抗争苦难,可无数人抗争到最后,依旧逃不过败亡结局。
幻境之中,无数残碑表面浮现一张张不甘的面孔。
“挣扎抗争又如何?到头来依旧逃不过朽败消亡。”
“轮转往复,苦难永不停歇。这般轮回,抗争的意义何在?不如放下,沉入幻梦,求得永恒安宁。”
万千诘问,重重压向叶临雪的神魂。
千衡长剑握在手中,剑鞘之上,那一道来自万垢原的朽旧痕迹微微发亮。
叶临雪白衣猎猎,抬眼望向漫山遍野的残碑。
“朽新轮转,本就不是抗争到彻底消灭朽败。”叶临雪声音清亮,剑光微微震荡,“新生会走向朽败,朽败之中又孕育新生。抗争的意义,不在于彻底根除苦难。而在于纵然知晓有朽败结局,依旧守住本心,护佑当下万道生机。”
铮————!!
万千千衡剑环自他体内爆发而出。新生的锋芒剑光,与朽旧暗淡的剑韵交织轮转。
虚妄坟场之中,一座座幻象残碑,在剑衡的解析之下,显露出幻境编织的虚假裂痕。
整片坟场天地,开始寸寸崩碎。
三片被分割的心魔幻域,几乎在同一时刻瓦解消融。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三道身影,重新汇合,回到地底洞窟的主幻境空间。
之前那片繁花遍地的虚妄仙土依旧铺展在四周。
上百名被掳掠而来的修士、浊灵,依旧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之中,浑然不觉周遭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他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在虚假天地之中修行、团聚,沉沦不醒。
云海高空,执晦使灰雾笼罩的身形缓缓降落,悬浮在三人百丈之外。
从头到脚依旧没有露出半点真容,流动的晦暗雾气,将一切遮掩。
“三份心魔考验,全部被你们挣脱。衡平三璧,道心果然名不虚传。”执晦使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可惜,这些沉沦于此的人,未必有你们这般坚固道心。他们已经深深沉溺幻梦。若是幻境强行破碎,神魂会遭受重创。”
他抬手一挥,周遭虚妄仙土灵光一阵翻涌。
“我本不想与你们死战。我所做,不过是收容现实之中失意痛苦之人,给他们一处安身的幻梦归处。
许青的衡平盛世容不下他们,我容得下。为何你们一定要前来打碎他们仅有的欢愉?”
苏清禾目光望向四周沉沦幻境的众人,千万微循环感知扫过他们动荡脆弱的神魂。
“欢愉若是建立在自我蒙蔽之上,不是救赎,是慢性的神魂凋亡。”苏清禾出声回应,“今日你给他们虚假的圆满,可幻梦终究依托你的大阵而存。
一旦大阵破灭,或是你哪一日撤去庇护,他们神魂已经被幻境侵蚀,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彻底的神魂崩毁。”
“真正的出路,不是逃避现实躲进幻梦。而是回到现世,哪怕现实有苦难缺憾,依旧可以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机。”
执晦使灰雾之内传出一声低沉的笑。
“生机?西荒贫瘠,资源有限。许许多多的人,在现世根本看不到生机。
衡平道院的悟道学堂、通商新规,看上去很美,可惠及众生,何其缓慢。远不如我的幻境,一瞬间便给予一切。”
话音落下,整片幻境天地,灰黑色灵光骤然暴涨。
“既然言语无法说通。那就动手吧。不要以为挣脱心魔幻境,就可以轻易终结此地。你们看到的,仅仅只是我的第一层幻境。”
嗡————!!
周遭天地再度剧烈扭曲。
繁花仙土彻底碎裂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古老、残破的地下囚牢。
断壁残垣,巨大锁链纵横交错,无数晦暗符文在墙壁之上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旧时代残留的、悲伤又怨愤的气息。
苏清禾、陆沉渊、叶临雪环顾四周,心中皆是微微震动。
“这里……不是我们的意念幻化出来的心魔之境。”陆沉渊归藏道韵震动,解析周遭空间,“这是一处真实存在过的古遗迹。是记忆实体化。执晦使,你的真身,曾经被囚禁在这里?”
笼罩周身的灰雾,开始一点点稀薄消散。
一个男子的身形,缓缓显露出来。
男子看上去年岁并不算苍老,面容清俊,可一双眼眸,沉淀着跨越万古的疲惫与刻骨的怨怼。
身上的道袍残破,残留着无数旧日锁链锁过的伤痕。
他不是楚庸那一类被贪欲裹挟之辈,他身上的怨,来源更加沉重久远。
“我名沈惟晦。”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旧时代清浊大战之前,我,本是苍墟道祖的同门师兄。”
一句话出口,苏清禾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苍墟祖的同门师兄!
沈惟晦目光望向残破囚牢四壁,眼中翻涌万千过往。
“当年,我与苍墟一同为吞灵寻求出路。苍墟选择向外寻求出路,选择了来自仙界的许青。而我选择了向内寻找破局的方法……”
“……浊祸之下,我看见世间无数求道者挣扎受苦。我认为,想要众生脱离苦难,最快捷的道路,便是编织永恒幻界。
以幻道法理,构建一处精神归土,众生神魂迁入幻界,便可以脱离肉身世界的资源纷争、生老病死之苦。肉身世界的争斗、灾厄,便再也无法伤害众生。”
“苍墟认为我的道路是逃避。我们师兄弟二人,大道分歧,彻底决裂。”
沈惟晦抬手,手掌抚过身边冰冷的囚牢石壁。
“旧时代,我聚集一批认同幻道理念的门人,尝试建造永恒幻界。
可我的法门,需要汲取生灵的心念力量作为根基。那个时代,各方宗门视我为异端。
后来许青创立了平衡大道,吞灵获得了解决浊祸的力量。终浊之战开打前,为了稳定后方,苍墟亲自出手,将我击败,囚禁在这座地底囚牢。”
“这座囚牢,隔绝我的神魂,封印我的幻道修为。一锁,便是漫长岁月。”
“直到衡平纪元开启多年之后,旧时代封印随着界壁裂隙不断衰弱,我才得以挣脱囚牢束缚,化名执晦使,重见诸天。”
沈惟晦目光看向三人,眼神复杂,有不甘,也有一丝旧念残留。
“苍墟选择了许青,选择改造现世。这条路艰难万分。千百年过去,衡平纪元依旧遍地缺憾。裂隙、走私、部族冲突,求道者依旧大批失意痛苦。”
“我并不想要颠覆三界,挑起浊煞浩劫。楚庸那伙人追求浊煞力量,只是我利用的一枚棋子。
我收购浊煞,不是用来打仗。浊煞狂暴毁灭之力,是最好的幻阵能源。
我想要完成当年没有做完的事,搭建一处宏大幻域,收容世间所有在现实之中无路可走之人。”
“裂风谷地下,仅仅只是一处试验场。黑砾原这些被掳来之人,就是试验。”
执晦使沈惟晦,并非纯粹嗜杀的逆衡宗狂徒。他曾经是苍墟的同门,大道理念分歧,被长久囚禁。
他看见衡平盛世依旧存在无数缺憾,便认定改造现世的道路走不通,寄希望于幻界避难。
可他的慈悲是扭曲的慈悲。以剥夺人的自主本心,作为代价。
“你的初衷,或许存有怜悯。可道路已经走向歧途。”苏清禾出声,“幻界收容,看似庇护,实则是将众生的神魂豢养起来。
人失去现实之中的挣扎求索,神魂会一步步枯萎消亡。
短暂的安乐之后,便是永恒的死寂。这不是救赎,是温柔的囚笼。”
沈惟晦轻轻摇头。
“现实,何尝不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话音落下,整座古囚牢遗迹,全部幻道阵法彻底全力激活。
“多说无益。想要带走这些人,先击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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