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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异兆浮现,暗下的浊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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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来三界通商鼎盛,通行司订立的通商规约、监察使随行制度、仲裁堂公断,绝大多数商队恪守玉碑之上的法令,万汇商队、浊源商队这些老牌合规商号,早已成为三界商贸的标杆。

可盛世繁华的缝隙之中,贪婪的阴影,从来不会彻底消弭。

午后时分,一名浑身风尘仆仆,来自浊界南边落砂谷的岩浊灵,局促不安踏入仲裁堂。

他身躯是深灰褐色岩石肌理,岩石缝隙间还沾着路途带来的沉土碎末,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残缺的交易玉契,厚重的岩质手掌微微颤抖。

值守的中道侍吏上前,温和示意他上前申诉。

“晚辈落砂谷岩石部族,岩墩,前来申诉。”

岩墩声音如同岩石摩擦,沉闷沙哑,他躬身对着高台之上的苏清禾与陆沉渊深深一礼,“我们部族世代产出低阶朽生玉碎料,还有少量野生浊源蜜,往年都是等候合规商队入谷,等价交换丹药、修行玉简、打铁工具。”

苏清禾周身青白灵光柔和铺开,千万微循环轻轻舒展,安抚对方躁动的情绪:

“不必惶恐,慢慢道来,发生了何事。”

陆沉渊端坐另一侧,灰袍垂落,周身沉厚的浊韵缓缓弥散。

归藏大道大成之后,他的道韵不再只有沉寂收纳,藏而后归、纳而后还的法理流转周身,只要周遭有浊力异动,他便能敏锐捕捉。

岩墩粗糙的岩石拳头重重捏紧,岩石表面裂开细微细纹:“三个月前,有一伙人,自称是新晋登记在册的‘玄流商队’,来到落砂谷。

他们拿出仿制的通行玉牌,说辞说得极好,愿意用三倍于市价的灵玉收购我们部族全部朽生玉碎,还许诺可以带部族里面的少年,申领通行玉牌前往诸天衡平道院旁听,甚至去往仙界游学。”

“我们落砂谷地处偏僻,万汇、浊源那些正规大商队,要辗转许多山路,一年至多到访两回。族中长老听闻这个条件,十分动心。”

他摊开手掌,残缺玉契浮在半空,玉契边缘有暴力灵力撕扯留下的裂痕。

“他们一开始,的确交付了一小部分灵玉作为定金。可等我们整个部族耗费两个月,开采、收集完积攒数年的朽生玉碎,还采摘了全部蜜树的浊源蜜浆之后。这群人突然变卦。”

岩墩的声音带上压抑的怒火:“他们说,朽生玉里面杂质太多,品质达不到约定标准,要压价到原本的一成。

若是我们不肯接受,便说要向通行司告发我们,污蔑我们私售带有凶煞残留的浊材,一旦定罪,整个岩石部族都会被剥夺申领通行玉牌的资格。

我们世代居于浊界,哪里懂得三界法令条文,族中不少少年还心心念念期盼外出求道,长老们被逼无奈,只能屈辱答应。”

“交易完成之后,我们才发现,他们交付的大半灵玉,竟是以劣质浊源晶掺杂伪造而成,灵力虚浮,根本无法用来修行。

我们上门想要理论,那伙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派出族人循着踪迹追寻,一路追到三界衡门外围集市,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岩墩说到此处,硕大的头颅垂落,岩石眼眶之中,石质的泪珠缓缓滚落砸在玉砖地面,溅起细碎尘土。

“我们守着大山里的物产,不求暴富,只求能换取资源,让孩子能有修行的机会。

旧时代我们苟活躲避清浊战火,新时代衡平纪元开启,我们本以为终于迎来公平世道……没想到还会遇上这样的事。”

仲裁堂之内一片安静。

苏清禾指尖轻轻抚过那一枚残破玉契,先天平衡道体运转,万千微循环拆解玉契之上残留的灵力印记。

玉契表面刻印着玄流商队的名号,可玉契内里,中道监察使的烙印是伪造临摹出来的,纹路僵硬死板,缺少真正通行玉牌独有的清浊仙三色循环流转的生机。

“伪造通行玉牌,变造交易玉契,胁迫弱小部族,以伪币骗取灵产。”苏清禾眉头微微蹙起,青白的眸光沉了几分,“按照通商规约,已是重罪。只是这一桩,还仅仅只是欺诈。”

陆沉渊抬手,一缕温润浊韵笼罩住那半块伪造的灵玉。

虚假灵玉悬浮半空,表层伪装的灵光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内里混杂的杂质尽数暴露。

可就在此刻,陆沉渊眸色骤然一凝。“不对劲。”

他沉声开口,归藏道心全力铺开,感知顺着伪灵玉向内钻探。

这伪造灵玉的最深处,包裹着一丝极细微、极隐蔽的残息。

那股气息,并非如今衡平纪元被驯化转化的温润归藏浊韵,而是旧时代浩劫之时狂暴毁灭的原始浊煞!

这一缕浊煞气息被层层杂质、虚假灵力严密包裹掩藏,寻常修士神魂扫过只会当做普通矿料杂质,根本无法察觉。

若不是陆沉渊深耕浊界本源,对浊煞的气息熟稔到骨髓,绝不可能发现。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诈骗团伙。”陆沉渊手掌一收,伪灵玉坠回玉盘之中,那一缕浊煞残息被他的浊韵暂时禁锢,“这伪灵玉内部封存了微量旧世浊煞余毒。”

“此物若是被修为浅薄的修士、尚未稳固道心的少年浊灵长期拿来修行,浊煞会潜移默化侵蚀道基,扭曲心性,慢慢滋生暴戾、贪婪、毁灭的执念。”

“寻常牟利骗子,没必要冒着巨大风险,在伪造灵玉之中掺入浊煞。”苏清禾神色彻底凝重。

浊煞,那是吞噬天地、搅动万古浊劫的祸乱根源。

许青开启衡平纪元,耗费巨大心力,将漫天狂暴浊煞转化为归藏生发的温润浊韵,整个两界,所有残存浊煞残余都被道院严格管控,封存于浊源海深处的封禁地牢,严禁私相流转,更不许流入三界集市。

通商规约第一条附加禁令便写明:凡私采、私藏、贩运原始浊煞,无论数量多寡,视作祸乱三界重罪,剥夺全部通行权限,交由道院重审。

“岩墩,你们岩石部族,在和玄流商队交易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们搬运一些被严密封印,禁止旁人触碰的货物?或是听闻他们提及什么特殊去处?”苏清禾转向下方的岩浊灵。

岩墩努力回忆,岩石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大部分货物都装在普通储物袋。

但我记得,他们队伍末尾,有三辆特制的漆黑货运玉车,车体外贴着厚厚的隔绝灵光的封符,不许我们部族任何人靠近。

问起的时候,只说是来自仙界的珍稀易碎灵药,见不得浊界地气,一旦泄露便会直接损毁。”

“还有,我偶然听见两个押车的喽啰私下闲谈,说到‘裂隙残点’、‘货要出得快,夜潮的时候交接’这类零碎话语,当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就没有放在心上。”

裂隙残点!

陆沉渊与苏清禾彼此对视,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三界衡门固然有许青平衡道印稳固法则,可吞灵、浊界、仙界三界广袤无边,亿万虚空之中,还散落许许多多界壁破碎之后遗留下来的小型残次裂隙。

这些残点没有经过道祖力量驯化,法则混乱,大多隐匿在无人值守的虚空死角,一直是通行司重点排查监控的对象。

“看来这伙玄流商队,伪造商号仅仅只是幌子。

欺诈弱小浊灵部族,骗取朽生玉、浊源蜜浆,只是顺带捞取的利益。

他们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是走私贩运被严禁的原始浊煞。”

苏清禾站起身,周身千万微循环向外铺展,整个仲裁堂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淡淡的青白涟漪,“浊煞一旦大规模流入集市,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被别有用心之辈利用,很有可能再度点燃清浊对立的祸根。”

陆沉渊起身,灰袍猎猎作响:“我立刻传讯叶临雪,让他在外围集市重点排查玄流商队踪迹。同时知会通行司,调取近半年所有商队登记卷宗,彻查‘玄流商队’的注册记录。”

侍吏领命,数道传讯灵光冲破仲裁堂玉阙,射向集市四面八方。

片刻之后,传讯灵光折返,带回叶临雪的回复。

【集市各处玉亭、货栈,查无玄流商队的正式驻点。通行司卷宗库检索完毕:三界通行司登记在册商队名册之中,从来没有‘玄流商队’这一支。从头到尾,商号、玉牌、登记文书全部都是伪造。】

消息传回,仲裁堂内气氛愈发沉肃。

这支团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走合法通商的道路。

他们仿造全套文书,混迹在络绎不绝的三界人流之中,借着盛世通商的掩护,在阴影之中做着杀头的走私买卖。

“他们没有正规登记,就不能光明正大走三界衡门主通道。

那么他们货物流转,必然要依靠那些无人监管的界壁裂隙残点。”

陆沉渊指尖在玉制星图上轻轻划过,星图投影悬浮在大殿中央,密密麻麻标记出三界之间大大小小数百处虚空裂隙残点:

“这么多残点,范围太大,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全部同时布控。”

就在这时,又有两名修士互相搀扶,踉跄走入仲裁堂。

二人都是年轻的吞灵散修,面色灰败,道心动荡不安,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暴戾火气。

其中一人手腕之上,有被浊煞侵蚀留下的灰黑色细密纹路。

“晚辈前来申诉……我们前些日子,在集市外围一处无牌照的私下货摊,买到一批价格低廉的‘改良浊源晶’。摊贩说,是浊界私产,功效远超市面通货。

我们贪图便宜买下,可修炼炼化之后,道心开始不受控制,心中总是滋生毁灭、争斗的念头,险些出手伤害身边同门。”

年轻修士声音沙哑,抬起手臂露出皮肤上蔓延开的黑灰纹路,“等到察觉不对劲,那处私下货摊,早已人去楼空。”

陆沉渊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贴在修士的手臂上空。

汹涌却温和的归藏浊韵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剥离侵入对方经脉之中的浊煞毒素。

一丝一缕狂暴的黑色煞气,被从修士体内牵引出来,禁锢在一团灰韵光球之内疯狂冲撞嘶吼。

又一例!

苏清禾闭上眼眸,先天道体链接整片虚空集市的气机网络。

万千道流转的气息如同江河在她感知之内奔腾。

她一点点筛选、甄别,排除合规商队正常的清浊仙气韵,搜寻那一缕潜藏极深的浊煞残息。

半个时辰过去,她骤然睁眼。

“找到了,零星的浊煞气息残留,不止一处。在集市最外侧,远离中道监察使值守区域,几处临时露天的私下交易角落,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气息流动方向,并不指向三界衡门主门户,全部偏向东南方向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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