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每一根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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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把四十七根针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按照实体编号、交易类型、涉及金额和“偏差方向”排列。
清单的最后一行是总结:
**四十七项技术参数偏差。全部指向减少应税收入。累计影响:约78亿美元的应税收入被低估或隐藏。对应的联邦税款损失:约29亿美元。加上罚金和利息:约47亿美元。**
四十七亿美元。
他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清单加密保存,锁上了安全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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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林啸走出联邦大楼的时候,旧金山的夜风从海湾方向吹来,带着一阵咸腥的湿气。街上行人很少,联邦大楼周边不是旧金山的娱乐区,到了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
他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六周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服务器,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信息密度太大。七十三个实体的数据在他脑子里不断翻滚、交叉、碰撞,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止旋转的万花筒。
他需要清空。
他开始跑步。
不是沿着平时的路线,今天他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往西。穿过市中心的街区,经过市政厅——那栋巨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在夜灯下金光闪闪,然后沿着海耶斯谷的小巷跑向阿拉莫广场。
阿拉莫广场是旧金山最有名的拍照点之一,从广场的草坡上可以看到一排维多利亚式的彩色老房子(当地人叫“彩绘女士”),背景是旧金山市中心的现代天际线。白天这里游客如云,但晚上,
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草坡上,看着那排老房子。
彩色的外墙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褪色,粉红、淡蓝、浅绿,像一排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穿着她们年轻时的晚礼服,在夜色中静静地站着。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他在北京的最后一年,有一个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他走出写字楼,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办公大楼,窗户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拖在地面上,在路灯下显得又瘦又长。
他当时想,我这辈子到底在干什么?
写代码,改需求,修bug,上线,崩溃,修复,再上线。
循环往复。
没有意义。
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深刻的、彻骨的虚无,一种“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的虚无。他写的代码不会改变任何人的生活,他修的bug不会让任何人更快乐,他加的班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
然后,两个月后,他死了。
心肌梗塞,工位上,凌晨两点十七分。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而现在,
他坐在旧金山的一个草坡上,刚刚花了六周时间拆解了一个价值三百二十亿美元的科技帝国的税务架构。他发现了四十七根隐藏的针,他正在追讨可能高达四十七亿美元的欠税。
这笔钱,如果被征收回来,意味着什么?
四十七亿美元的联邦税款。
够建两万所公立学校;
够给五十万退伍军人提供一年的医疗保障;
够修五百座桥;
够让沃尔特那样的老兵不用睡在树下。
他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有了意义。
不是虚无的意义,不是“我写的代码让某个APP的加载速度快了零点三秒”那种意义,
是真实的、沉甸甸的、跟每一个纳税人的生活直接相关的意义。
他抬头看着天空。
旧金山的夜空依然看不到太多星星,但今天云层薄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排成一线的星星。
他看着那三颗星星,心里很安静。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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