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思想升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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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啸没有启动“资产透视”,这种时候,他觉得那样做是不尊重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沃尔特,沃尔特·麦克奎恩。
凯文·林。
林,中国人?
美籍华裔。
沃尔特又转头看海了,我在伊拉克的时候有一个战友,也姓林,来自夏威夷,好小伙子,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后来怎么了?
沃尔特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灰白色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后来他没回来。
长椅上安静了半分钟。
远处的海湾大桥上,一辆消防车拉着警报驶过,红蓝色的灯光在桥面上闪烁了几秒,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啸犹豫了一下,,你住在这附近?
住在哪里都行。沃尔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自怜,不是愤怒,只是,陈述。
之前在退伍军人收容中心住过一段,后来,不想住了,太多规矩,我不喜欢规矩。
他看了林啸一眼:你大概觉得奇怪,一个在军队里服了二十年役的人,不喜欢规矩。
不奇怪。林啸说,有些规矩是为了保护你,有些规矩是为了困住你。
沃尔特的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你不像一般的收税的。
我不是一般的收税的。
那你是什么样的?
林啸想了想。
我是那种,收完税之后,还会坐在海边跟流浪汉聊天的。
沃尔特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真正的笑,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沙哑而温暖的笑。
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铝制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林啸。
喝一口?
林啸犹豫了一秒,水壶的卫生状况大概率不太理想,但他接了过来。
喝了一口。
是水,干净的凉白开。
谢谢。他把水壶还给沃尔特。
不客气。沃尔特收起水壶,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关节磨损的声音。
我该走了。他说,晚上的好位置,得提前去占,公园那边有一棵大桉树,树下挡风。
他背上背包,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林啸一眼。
小伙子,你说你是收税的,收税是好事,这个国家的公路、桥梁、退伍军人的医疗,都是靠税收撑起来的。
他顿了一下。
但你记住,税收不是为了惩罚谁,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过得好一点,包括我这样的人。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公园的黑暗中。
林啸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桉树林的阴影里。
一个在法鲁贾扛过枪的老兵,一个住在公园树下的流浪汉。
他的退伍军人医疗保障呢?他的退休金呢?他的住房补贴呢?
这些东西,理论上,都是由联邦税收支撑的。
但显然,支撑得不够。
或者,被别人偷走了。
被那些每年少报几十万收入的小老板偷走了一点。
被那些通过慈善信托避税的亿万富翁偷走了很多。
被那些把利润转移到百慕大的科技巨头偷走了更多。
每一分被偷走的税,最终都变成了一个退伍老兵睡在树下、一个公立学校缺一台电脑、一座桥梁多一道裂缝。
林啸站起来,开始跑回家。
他跑得比来的时候快。
不是着急。
是,有了某种更清晰的动力。
他跑过瓦伦西亚街的涂鸦墙,墙上画着一只巨大的彩色鸟,翅膀展开,覆盖了整面墙。
鸟的眼睛是金色的,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鹰。
他在心里想,我不是为了系统在收税,不是为了升级,不是为了技能。
我是为了沃尔特。
为了那些老老实实交税、却因为别人逃税而享受不到应有的公共服务的人。
为了那些像林爸爸一样、每年反复检查三遍税表、一分钱都不敢少交的人。
为了那些像杰森的爸爸一样、在便利店里干了二十年、把规矩当成信仰的人。
为了那条潭江。
为了那碗老火汤。
为了每一个在这个国家认认真真活着的普通人。
他跑到公寓楼下,停下脚步。呼吸平稳,甲级体质跑六公里连气都不喘。
但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不是因为运动。
是因为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比系统面板上任何一个数字都更真实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旧金山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但在云层的缝隙之间,偶尔会有一两颗星星闪烁。
他看着那两颗星星。
然后他上了楼,洗了澡,从冰箱里拿出林妈妈给的那盒莲藕汤,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
端着热汤坐在窗前。
喝了一口。
咸的。
多放了一勺盐。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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