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之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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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只许看,不许动。”时臣说,“他是把当武器的男人,你那身八极拳再强,也架不住他朝你脸上撒石灰。把他找出来就行,剩下的,按正规的打法来。”
“是。”绮礼应了,却顿了顿,“老师,再请教一个问题。光幕里他扣扳机的时候,手没有抖。杀的时候没有,立誓的时候也没有。我经手的异端,行凶时至少有恨、有狂、有要讨的代价——他两样都没有。他只是在执行。”
“执行?”
“把当作唯一的拐杖,一刻也不敢撒手。”绮礼说,“这样的人,夜里睡得着吗?”
时臣哼了一声:“困在里的人睡不睡得着,与我何干。”
绮礼垂下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那我倒想亲眼看看,他睡不着的那些夜里,都是什么模样。
“那我们——”
“看着。”时臣说,“让他去。他净化得了,照旧争我的根源;净化不了,我们也不折什么。这场仗,看戏看够了,明天就看看他,能搅起多大的风浪。”
绮礼低垂着眼,那点旁人看不见的火星在眼底深处晃了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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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家的灯还亮着,光不是从廊下来,是从工坊那扇虚掩的门里漏出来的。
听见大门响,雁夜几乎是从小凳上弹起来的,快步迎到院门口,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挨个过了一遍——林灵,银发的斯卡蒂,黑甲的兰斯洛特——数完了,他那口气才真正松下来。
“回来了就好。”他压着嗓子,朝工坊努了努嘴,“别在院里站着,跟我来。里头两孩子也没睡。”
工坊长案上摆着一面铜盆大的水镜,镜面浮着一层幽幽的水光。案边的小凳上缩着两个人影——慎二抱着膝盖,呆毛一点一点往下耷,眼皮打架还在硬撑;樱捧着茶壶,正小心地往雁夜那只早凉透的杯子里续热水。
“哥哥睡不着,非要等。”樱小声解释,头垂得低低的,“我不放心,就……”
“要看的是我一个人!”慎二立刻炸毛,话没说完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水光,“……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没?”
“回来了。”雁夜伸手,把两颗脑袋挨个揉了一把,“行了,看吧,反正也睡不回去了。”
他转过身,搓了搓手,脸上那点后怕压都压不住:
“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把工坊里那几只影虫撒了出去,有一只就趴在爱因兹贝伦结界外头的林子里。你们那顿饭,我从头看到了尾。”
水镜里的画面还停着最后一段:长桌,烛火,一圈从者。红发的征服王把空杯往桌上一墩,金甲的男人踏着金色的门来去。
“那个开枪的男人,”雁夜的声音哑了一下,指了指镜面一角残留的光痕,“光幕放到一半我就把水镜掐了,把这俩小的轰去睡。那玩意,孩子不该看。结果他们前脚躺下,后脚又摸了回来。”
林灵点了点头:“掐得对。”
“可有件事,我想不明白。”雁夜凑近水镜,把镜面侧过来给他看。画面里是宴席中段,满桌的人齐刷刷朝着同一个空处回头,有人皱眉,有人挑眉,征服王的眉毛扬得老高——
“这种时候,水镜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前前后后好几回。人声、杯响、风声,都在,就那几回,什么都没有,可满桌子人都在听。”他咽了口唾沫,“我不瞎。那上头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们都在听什么?”
工坊里静了一瞬。
樱先轻声开了口:“是不是……看不见的人?”
“问得好。”林灵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霜的事,有点复杂。按轮回转世的说法,祂算我前世。”
“前世?!”慎二一下子蹦起来,呆毛支棱得笔直,“人真的有前世?”
话没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没经耳朵,直接落进了工坊里每一个人的脑子:
“没错。”
“只不过我这个前世,没死透。”那声音慢悠悠的,尾音里挂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还挺活跃。”
慎二蹦到一半,僵住了。樱捧着茶壶的手一抖,壶盖磕出一声轻响。雁夜头皮麻了半边——林灵“前世”两个字刚落地,这声音就到了,还不是一个人的脑子,是四个。
“你、你怎么连孩子也——”
“孩子怎么了。”霜的声音笑眯眯的,“这屋里最镇定的就是他们俩。你看那个蓝毛的,吓得呆毛都直了,眼睛倒亮得像捡着宝。”
慎二下意识去按自己的呆毛,按到一半才觉出这动作等于招了,梗着脖子嚷:“谁害怕了!我是高兴!喂,霜,你到底长什么样?比林灵还厉害吗?”
“比他厉害多了。”霜毫不客气,“他学冻冰那年,冻出来的东西跟被狗啃过似的。”
林灵端起雁夜那杯续过热水的茶,面上纹丝不动,喝了一口。
樱一直没说话。她抿着嘴,目光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小小声地问:
“霜……,是什么样子的?”
工坊里静了静。
“等哪天我亲自出来坐坐,”霜的声音放软了些,“第一个给你看。”
“……真的?”
“真的。我这人别的没有,说话算数。”
斯卡蒂立在一旁,这时才开口感慨:“祂挑时候开口的本事,向来是一等的。”顿了顿,又朝樱温和地补了半句,“茶很好。”
樱的耳根红了一点,把茶壶往案上挪了挪,悄悄站直了些。
雁夜在旁边听了半天,才抓住空当问出压在心口的事:“镜子里你说,明天要上山,去动那个大圣杯?”他眉头拧着。
“能行。”林灵说。
就两个字。雁夜盯着他看了半天,到底没再问。他低头喝了口茶,热气熏得眼眶有点潮,他抬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闷声哼了哼:“……行。你说行就行。”
林灵趁这空当,视线落到那道黑甲身影上:
“Berserker啊。”
兰斯洛特抬眼看他。
“Caster可费了老大劲,才把你那点理智捞回来。”林灵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回头见了Saber,可别再冲上去就砍了。好歹,想想咱们仨现在的处境。”
黑甲底下沉默了一瞬,然后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会了。”他闷声说。
“行了,都散了吧。”霜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散开,“明天有人要去掀山,你们与其在这儿熬着,不如养足精神看戏。雁夜,茶都凉第二回了,再喝要喝出毛病来。”
雁夜低头一看,杯子里的热气不知什么时候又散尽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把杯子往案上一放,扭头轰人:“睡觉睡觉!慎二,明天还有晨课。”
“哦。”
孩子们的抱怨声、兰斯洛特极轻的甲叶声、斯卡蒂的衣摆声,先后没进廊外的夜色里。
林灵走在最后。他在院门口停了半步,朝圆藏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浓得像墨,山的轮廓埋在里面,一动不动。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把最后一缕茶香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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