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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地衡阅档,工造探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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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白狼问。

这么多人的命,就记在这一页纸上。林灵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他们活着的时候大概也跟我一样,每天吃饭睡觉上班下班。然后一场袭击,就没了。

这就是档案的意义。白狼的声音平静,有人记着,他们就没白活。

傍晚合上卷宗的时候,他的手指上沾了一层浅黄色的旧纸灰。

“看完了?有什么感觉?”

“像是在跟八百多年前的人说话。”

杜主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懂了”的表情。他把旧卷宗收回暗格锁好:“明天还有别的给你看。”

从那以后,林灵每月去地衡司帮忙两天,风雨无阻。杜衡话不多,但每次他去的时候桌上都摆着一壶热茶。一个泡,一个喝,什么客套话也不用说。

真正让他开了眼界的,是工造司。

学堂组织参访工造坊洞天那天,林灵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空气是热的,带着金属和燃料燃烧之后的气味,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跟地衡司的墨水旧纸气息完全不同。远处的锻造区传来规律而沉重的锤声——铛、铛、铛——节奏稳得像心跳。地面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从鞋底传上来。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匠人带他们参观,手上全是老茧和被火星烫过的疤痕——姓侯,大家都叫他侯师傅。他话极少,走到一处就抬手指一下,说个名字,然后继续往前走。学生们跟在他后头像一串小鸭子。

走到锻造区深处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安静了。

一艘正在组装中的星槎引擎被铁架悬在半空中,三四个人合抱那么大。内部的结构和零件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管线交错缠绕,符纹回路在金属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像血管一样沿着外壳蜿蜒。机匣盖半开,能隐约看到里面齿轮和轴承的状态。

林灵站在引擎前面仰起头,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看。他在读它的结构逻辑——齿数和咬合角度决定动力传输的效率,符纹的间距约束能量流的上限,导管的走向决定散热路径的长短。

他绕着引擎走了一圈,蹲下来看底部一组细导管。那组管径比别的细一号,走了一道平缓的弧线,从引擎底部绕到侧面才接入符纹核心。他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空气中跟着管道的走向比划了一下。

“底部这组细管子的弧线不是为了好看的。走直线当然更省材料,但冷剂流过核心的速度太快,热量还没来得及交换就走了。弧形把路径延长了,冷剂待得够久才能把热带走。代价是多弯两道,报废率高一成左右。”

曹程站在旁边,瞪着眼睛看看导管又看看他:“你这脑子是金人巷最新款智能玉兆改装的?”

“不是改装的,出厂就这样。”林灵笑了笑,“看出来的。结构自己会说话,你盯着看久了它就告诉你为什么要这么长、为什么偏要这么弯。”

他不知道的是,侯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侯师傅蹲下来顺着林灵指的方向看了那道弧管一眼,沉默了好几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造司五年前改过一次导管设计,就因为原来那段走线太短,散热不够。改完后引擎大修周期延长了将近四成。你小子眼睛挺毒的。”说完就走了,没再多说一个字。老匠人说话就这样,字越少事越大。

参访结束时曹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质星槎模型递给林灵看。林灵翻到底部,发现尾翼安装角度偏了大概两度。他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两度嘛,不耽误飞。

回去的路上白狼的声音从他脑子里浮出来:“你今天收获不小。”

“嗯。那些匠人的锤法、导管的走向、符纹的间距——每一样都跟灵性相通。能量的流动走哪条路效率最高,力怎么传递损耗最小——换了个名字,本质都一样。”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攥了攥又松开。体内的凉意安安静静地走着圈,不急不慢。

两条路都在脚下。一条是纸页间的安静,一条是齿轮与符纹之间的轰鸣。方向不一样,但都是往前走。

他隐约觉得,这两条路不会只通到这里就算完。

这才哪儿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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