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番外:李漱窈1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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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李莲花命不久矣、残躯将朽,时日寥寥。
以笛飞声的心性,若是爹爹依旧是那副濒死孱弱、朝不保夕的模样,他纵有万般不甘、满心憾恨,最终也只会作罢,不屑再为难一个将死之人,任由他安然度尽余生。
可如今一切皆不同了。
爹爹得仙法温养、灵气淬体,日复一日褪去病态枯败,气色愈发温润,体魄一日日康健新生,早已不见半分濒死之态,分明是来日方长、岁岁可安的模样。
这般境况落在笛飞声眼中,失约的旧账、未竟的比试、数年的执念寻觅,必然会尽数翻涌重来。
笛飞声素来公私坦荡,却最执着武道胜负,最念那场未完成的巅峰对决。爹爹如今身体大好,再无性命之忧,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必要求证高低、了结当年约定。
届时难免言语交锋、动气动念,甚至拉扯切磋。
爹爹余毒未净,最忌心绪激荡、内力动荡,一旦被强行牵动气血经脉,残存的毒翳便有可能翻涌阻滞,平白受一番苦楚、耗损数年静养根基。
这般风险,她万万不敢赌。
李漱窈垂眸望着石床上安然调息、眉目平和的爹爹,心底打定主意。
皇庄之行,暂且搁置。
碧凰姨的遗恨、西妃姨的孤寂,虽时时挂怀,可终究远不及眼前人安稳重要。
爹爹是她跨遍山海、逆转时空、逆天改命也要守护的人。
在笛飞声与方多病彻底寻上山来、风波落定、爹爹彻底肃清余毒、全然康健之前,她寸步不离,守在云隐山,护他一世安稳,不叫他再受半分无谓苦楚。
一旁的李莲花似是察觉到女儿沉沉的忧虑,缓缓睁开眼,眸光温柔:“窈儿,在想什么?”
李漱窈抬眸,敛去心底万千思绪,轻轻摇头,眉眼复归柔和:“没什么,只是想着,山下故人将至,山中安宁,怕是要短暂破局了。”
只是这一次,有她在侧,风波再至,她必护爹爹周全,万毒不侵、万扰不扰。
云隐山上,灵气悠悠,岁月安然。
李莲花日日打坐养毒,静享山居清宁,不问红尘琐事,日子过得恬淡又安稳,半点不知山下两人为寻他,踏遍了方圆百里的山河村落。
这几日,方多病从未停歇。
他顺着云隐山周遭大大小小的村落、山镇,挨家挨户细细询问,不放过一丝细碎线索。街巷阡陌、山野小路、农家小院,但凡有人烟的地方,他尽数走遍。可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模一样,从未见过身形单薄、容貌清俊的陌生男子,更不曾听闻有外人独居深山。
数日奔波,一无所获。
夕阳沉落,暮色漫遍小镇,方多病拖着满身疲惫,垂头丧气走回镇上。连日焦灼奔波,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身风尘仆仆,满心皆是落空的颓然。
街角晚风萧瑟,一道孤挺凛冽的身影立在树下,玄衣临风,气度冷然,正是寻迹而来的笛飞声。
四目相对,方多病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带着难言的疲惫,强颜欢笑道:“老笛,你也找到这里来了。”
笛飞声眸光沉沉扫过他憔悴狼狈的模样,声音清冷无波:“周遭之地,你尽数寻过了?”
方多病沉重点头,语气满是无力:“都找遍了,能问的人都问了,甚至……连山间荒冢、百姓祖坟我都一一看过了。”
他说这话时,喉头微微发紧。旁人寻亲寻人,皆是寻活迹,唯有他,连坟墓都不愿放过。
笛飞声闻言一时无语,默然侧目,心底却懂了他所有的惶恐与偏执。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入镇上客栈落脚歇息。客房窗扉敞开,晚风灌入,吹散一室沉闷,却吹不散两人心底压着的沉沉忧虑。
静坐半晌,笛飞声率先开口,字字笃定:“明日,我们去云隐山。”
方多病立刻抬眼,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重重点头:“我正有此意。一来,去师祖漆木山前辈坟前祭拜;二来,这是我们最后的地方了。”
他稍作停顿,轻声补充:“我去置办些祭拜的供品,再备些礼物。”
笛飞声淡淡接话:“我与你同去。顺便给李相夷的师娘,备好一份礼数。”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方才口中谈及坟墓、祭拜,彼此心底早已心照不宣。
碧茶之毒,冠绝天下的无解奇毒,折磨李莲花十年入骨,世人皆断为必死之局。
他们遍历山河、苦寻一月余,杳无踪迹,生死未知,前路茫茫。方多病连山野孤坟都逐一查验,不过是心底藏着最深的恐惧——怕他悄然病逝,埋骨荒丘,无人知晓,无人相告,连一方坟冢都寻不到。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微薄的希望。
江湖人海、尘世阡陌,遍寻不得、踪迹全无,换个角度想,找不到人,便大概率还活着。
若是真的身死魂消,终归会留下痕迹、传闻或是坟冢,绝不会干干净净、杳无音讯,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隐山,是他们搜寻路线里,最后的一站,也是最不敢轻易踏足的一站。
二人心中皆是清明,迟迟没有第一时间直奔云隐山,皆因太懂李莲花的性子。
他素来温柔心软、顾念旁人,深知师娘芩婆半生孤苦、半生守山。若是他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必然不愿回云隐山终老,生怕自己身死之后,留师娘一人守着空山孤坟,再次承受无尽孤寂与悲痛。
这也是他们迟迟暂缓登顶的缘由。
可如今千山踏遍,再无去处。
万般迟疑、万般顾虑、万般惶恐,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一丝“万一”。
万一,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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