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番外:李漱窈1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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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来清淡温和平静的眼底,瞬间赤红一片,温热的湿意瞬间蓄满眼眶,几乎就要滚落。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喉间哽咽翻涌的颤抖,身子微微发颤,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朦胧熟悉的面容,轻轻唤出那些刻在骨血心底、十年不敢触碰的名字。
“铁鹰……大川……孙明……”
字字沙哑,字字沉重,字字泣血。
是年少并肩、把酒论武的兄弟,是誓死相随、毫无疑虑的同门,是为他的江湖、为他的门派,埋骨东海、尸骨无存的忠魂。
他望着飘摇不定的残魂,轻声安抚,嗓音带着压抑至极的颤抖,温柔又郑重:
“是你们……我回来了。”
“放心吧,我没事。”
“当年害你们惨死、泄露行踪的奸人,是单孤刀,他早已败露原形,所有罪孽,终有归处。”
“你们的冤屈,我都知晓。你们的命,从未白白葬送。”
夜风静息,桃林无声。
那些躁动慌乱、反复警示的残魂,听见这一句迟来十年的安抚,剧烈摇晃的虚影,缓缓、缓缓平稳下来。
依旧模糊的面容,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人,似茫然、似释怀、似等候良久,终于等到了门主的一句答复。
一旁的李漱窈静静立在阵法边缘,灵力稳稳维系结界,眼底微涩。
她看着强忍落泪、脊背微颤的爹爹,心底清清楚楚——
爹爹这十年,哪里是放下了。
他只是把这五十八条人命、这五十八份愧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日日背负、夜夜煎熬,独自替内奸的罪孽,赎罪整整十年。
结界之内,灵光温软浮动,萧瑟桃林静立无声。
李莲花望着眼前一众飘摇的残魂,眼底红意汹涌,积压十年的愧疚终于尽数袒露。他声音哽咽,字字沉重,对着一众同门深深致歉:
“诸位兄弟,十年东海惨剧,害得你们尽数被炸死、灵魂飘零无依,是我之过。当年一切祸乱,始于我师兄单孤刀的滔天阴谋,如今他恶贯满盈,早已身死道消,得以偿罪。”
他本以为,这场覆灭四顾门的浩劫,根源皆是单孤刀的算计布局。
话音刚落,一旁静静维系阵法的李漱窈轻声开口,一语道破当年被掩埋的全部真相,纠正这份十年错认的罪责:
“爹爹,此事不全是单孤刀之过。当年真正泄露四顾门行军踪迹、战前部署、埋伏点位的人,从来不是假死避世、远离门中事务的单孤刀,而是云彼丘。”
“彼时单孤刀早已脱身局外,根本无从知晓门中机密部署,唯有身居门内、深得信任的云彼丘,才能精准送出消息,引角丽谯兵马围杀你们。”
一语落地,庭院寂静无声。
李莲花身形微震,怔在原地。
十年来,他一直将单孤刀视作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背负着识人不明、错信师兄的罪责自我折磨。此刻真相剖开,所有沉重尽数翻涌,他闭了闭眼,泪水终是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沙哑破碎:
“终究是我识人不清、御下无方。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让一众兄弟,白白丢了性命。”
十年煎熬,十年自罚,他从未敢真正原谅自己。
以张铁鹰、周大川、孙明为首的五十八道残魂,原本飘摇动荡的虚影瞬间安稳下来。一道道朦胧的魂影轻轻晃动,齐齐摇头,带着跨越生死的赤诚与坦荡,温柔抚平他半生执念:
“门主,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奸人狡诈,是人心险恶,与门主无关!”
“我们追随门主,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如今能再见门主安然无恙、好好活着,我们所有人的心愿,便尽数了了!”
十年徘徊,执念不散,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是追责问罪,只是想亲眼确认,他们拼尽性命守护的门主,平安无虞。
声声宽慰,纯粹赤诚,击溃了李莲花最后一丝隐忍。
他再也克制不住,滚烫的泪水肆意坠落,半生风霜、半生愧疚、半生孤苦,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他立于满地灵光之中,对着一众逝去的同门,无声落泪,满心皆是亏欠与不舍。
看着李莲花与一众释怀的亡魂,李漱窈眸光温柔郑重,出声许下诺言,彻底了却众魂最后的牵挂:
“诸位兄长前辈安心离去。你们滞留人间十载,牵挂家人、牵挂故土、牵挂世间牵绊。从今往后,你们留在世间的家人亲友,我与爹爹会尽数照拂,护他们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岁岁平安,替你们守好身后家人。”
一诺千钧,落地有声。
五十八道残魂齐齐轻颤,虚幻的身影染上暖意,纷纷微微躬身,以示感激,再无半分遗憾执念。特别是门主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女儿,他们更是无憾,只觉得四顾门后继有人,他们不怕死,怕的是他们的意志能不能传承下去。
时机已至。
李漱窈抬手凝起引渡灵光,温声道:“世间牵绊已了,冤屈终得昭雪,诸位兄长,我送你们入安稳轮回,来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一旁的李莲花望着即将消散的同门亡魂,心底藏着满心疑惑,轻声问道:“窈儿,为何他们可以留存残魂、等待归期、得以轮回?可师父,却只能残魂苟存,无法入轮回?”
这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同是滞留世间的亡魂,师父只剩一缕执念残魂,无轮回可入,而他的一众兄弟,却能完整聚魂、安然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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