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番外:李漱窈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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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窈做完这一切,才缓步走到李莲花身侧,轻声道:“爹爹,阵法已经布好了。引魂阵已经开启,可以接引师祖的残魂。”
李莲花抬起头,望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苍白的脸上,眼中泛起了泪光。
山间清辉幽幽洒落,引魂阵灵光潺潺流转,细碎莹白光点自墓碑深处缓缓升腾、汇聚。
李漱窈凝定心神,指尖灵诀轻掐,柔和灵力化作接引丝线,丝丝缕缕缠上那缕漂泊的残魂。
雾气翻涌间,一道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虚影缓缓凝现。
那是漆木山残存无几的一缕残魂,太过微弱,早已撑不起完整神智,只剩一丝执念残留在世间。他眉眼模糊,身形虚浮飘摇,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口中只反复萦绕着两句沙哑轻浅的呢喃,声声念着:“相夷……相夷……”
声声唤徒,哪怕神魂残缺、意识尽失,刻在魂魄深处的执念,依旧是他最疼惜、最牵挂的弟子。
跪在墓前的李莲花浑身巨震,积压半生的愧疚、思念与酸涩瞬间决堤。素来淡然无波的眼底瞬间红透,滚烫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落下。
他颤抖着抬手,想要触碰恩师虚影,却只穿过一片微凉雾气,哽咽出声,字字沙哑:“师父,我在……我在这里。”
“徒儿回来了。”
多年漂泊江海,多年隐姓埋名,他不敢归山,不敢拜墓,日日愧对于师门,今日终得再见恩师残魂,哪怕对方早已无完整神智,只剩一念寻他,也足够击碎他所有的隐忍克制。
李漱窈看着父女般的师徒重逢,心底酸涩不忍,动作轻柔取出温润通透的养魂木。此木蕴天地灵气,最能安魂固魄。她灵力轻托,将漆木山飘摇欲散的残魂稳稳纳入木中。
幽淡灵光裹着残魂,尽数敛入养魂木内,原本虚浮的光影瞬间安稳下来,再无消散之态。
她收好养魂木,轻声劝慰深陷情绪的李莲花:“爹爹,师祖残魂太过微弱,神魂缺损严重,如今只能靠着养魂木与山中阵法慢慢温养,日积月累,方能慢慢恢复神智、凝实魂魄,急不得。”
李莲花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可亲眼再见恩师、听见那一声声执念呢喃,他终究难以释怀,久久凝望着墓碑,身形微颤,沉浸在半生愧悔之中无法自拔。
晚风拂过荒草,山间寂静无声,只剩他浅浅的哽咽。
片刻后,李漱窈轻声开口,温柔打断他的沉陷:“爹爹,我们去见师婆婆吧。”
此话一出,李莲花身形骤然一顿。
他垂眸看着自己单薄多病、身中剧毒的身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怯懦与愧疚。
他不敢见。
他一身残病、半生狼狈,满身罪孽与风波,与其让师娘再看见他这般模样、再为他忧心劳神、再添牵挂,不如让她永远以为,她的徒儿早已安然归于尘土,一生轰轰烈烈,落幕坦荡。
他下意识想要退缩、想要逃避。
李漱窈看穿他所有心思,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又温柔,字字坚定:“爹爹,你何必自苦?你的碧茶剧毒,我能彻底解开,你的病痛、你的枷锁、你的宿命,我皆能为你破除。”
“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师婆婆吗?她惦念你,牵挂你,你躲着不见,才是最让她遗憾的事。”
一语戳破他心底最深的柔软。
李莲花久久沉默,眼底愧疚翻涌,压过所有怯懦。
是啊,他想的。
他漂泊半生,无数个孤苦无依的日夜,都曾念想过师门故土,念想过待他如亲子的师娘。
良久,他缓缓起身,擦干眼角湿意,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满是愧悔释然:“走吧。”
“是我的错,是我怯懦,该去见师娘了。”
该向她认错,该让她知道,她的徒儿,还活着。
李漱窈不再多言,此地阵法早已稳固,隔音、困山、引魂三重大阵无需撤去,会日夜守护漆木山坟茔与残魂。
她抬手凝出疏窈剑,莹白长剑凌空浮现,稳稳悬在身侧。她扶着李莲花踏剑而上,灵力稳稳托住二人身形。
剑光一闪,破开山间薄雾,载着二人径直朝着云雾缭绕、高耸入云的云隐山顶疾驰而去。
疏窈剑流光一敛,稳稳落于云隐山巅。
山顶清岚缭绕,古木常青,亭台石院还是当年古朴雅致的模样,岁月未曾在这片净土留下半分破败痕迹。四周隐隐萦绕着一层老旧结界气息,是芩婆多年来护着山居、守着旧地布下的护身阵法,清幽静谧,隔绝世间纷扰。
为保绝对稳妥,不让山下眼线、江湖暗探捕捉到半点动静,李漱窈指尖灵诀再起。
两道崭新阵法瞬即落地成型,一重困山迷阵叠加在原有结界之上,锁死整座山顶所有出入踪迹;一重隔音大阵覆合铺开,封尽院内言语动静,半点不外泄。
阵法彻底稳固,再无后顾之忧,李漱窈才轻轻侧身,对身侧的李莲花温声示意。
李莲花望着眼前熟悉的山居院落,心口酸涩翻涌,积攒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尽数涌上心头。他上前半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愧悔,轻声唤道:“师娘,不孝相夷,回来了。”
不过短短七个字,轻轻落在寂静山巅。
院内静谧一瞬,下一瞬,一道素衣清隽的身影骤然踏风而出。
芩婆步履轻快,眉眼依旧硬朗,只是眼底藏着经年的沧桑,她循着声音急急而来,目光骤然落在院中那道单薄清瘦的身影上。
当看清那张阔别多日、日思夜念的面容时,芩婆脚步猛地顿住,眸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动容。
她定定看着李莲花,看着这个在皇宫一战后彻底杳无音讯、消失于天地间的徒儿,嗓音微微发颤,带着嗔怪,更带着失而复得的暖意:“你这孩子……自皇宫一别,你倒是彻底杳无音信,一走几月,半分消息也无,从来不肯回来看看老婆子我。”
一句念叨,藏了整整的牵挂与等候,没有苛责,只剩满心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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